这两个原因是我曾经持有和支持的观点，可能今后在某些场合还会继续冠冕堂皇地表达这个观点。这些原因听起来是很有道理的，而且似乎都是事实。但我现在想，如果在一个地方居住100户人家，其中当农民的只有10户，农民人口应该是很少了，可是这10户农民会致富吗？农民人口少，他们就能够致富吗？那么假设农民都有条件接受教育，都拥有很高的文化知识，是不是就能脱贫呢？从个案来讲的确如此，例如在一个100户人家的村子里，有一两个很有文化的人，他们可以支配别人劳动，他们就肯定不是穷人了；可是这一两个富起来的农民还是不是真正的农民呢？如果教育和知识可以致富，那么叫一个博士到农村去劳动，他会致富吗？如果农民拥有知识可以致富，那为什么城市里好多贫穷的知识分子和半知识分子不到农村去当农民致富呢？假使今天所有中国农民都成为知识分子农民，他们真的会成为富人吗？为什么还有许多穷人的孩子念完大学，毕业就等于失业，找不到工作或找不到好工作，过了好多年依旧是穷人呢？假使美国只拥有今天美国那样多的知识分子和发达的科技，而没有能够剥削全世界的武力和法制，美国今天会有那么多的富人吗？况且今天的美国人还并不都是富人哩。农民学习知识致富是因为有了知识后不再是农民，而成为一个能够拥有合法分配更多资源的特权的非农民。
在很久、很久以前，所有的人都是农民，每一次大的社会分工都是从农民这支穷人的队伍里分离出富人来，而农民始终是穷人。穷人闹了千百次革命，他们依然是穷人。穷人的子女如我等之流，均以能够通过升学、招工、当兵、经商等方式脱离穷人而引以为荣。事实上农民要脱离穷人只有走脱离农民的道路，像我二哥家的五个子女，已经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农民了。但大多数人的命运定数中却没有这个变数，他们的一生注定是一种另类无望的生存。
我对农民前后有过三种意识。三十年前由于自己生活在农村里，对贫穷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我和农民没有异样，对农民和贫穷有一种近乎无意识的感觉。后来出外学习、工作，虽然意识到农民贫穷的可怕，但总是对他们美好的未来怀着无限希望，诸如“新时代农民”、“社会主义农民”、“农业现代化”、“农业机械化”、“农业市场化”、“科学种田”、“拖拉机生产”、“亩产万斤”等等词语，都是曾经负荷我无限希望的概念载体。可是而今，我是彻底地失望了，农民根本没有办法脱离贫穷。我的那些当农民的亲人、朋友、熟人，他们当中好些人日益恶化的贫穷和无钱医治的病情、死讯总在不断传来，他们走的完全是一条从“穷人”到“穷鬼”的人生之路。
人生的内容和意义是折腾，超人力量规定人生折腾的最高法则是矛盾、循环和平衡。矛盾的体现就是有富人就必然有穷人，有致富的行业就必然有致穷的行业。因此我说农民是穷人只因为他是农民，只要是农民就注定是穷人。我小时候拼命读书学习，最终脱离了穷人就是因为脱离了农民。当然你可以说某些农民现在已经是千万、亿万富翁，但这只是个别，而我说的是全体；况且这些当过农民的千万、亿万富翁现在还是真正躬耕畎亩的农民吗？
富人、穷人，富业、穷业——这些概念所反映的实际内容完全符合矛盾、循环、平衡等超人法则。一些人完全可以因个人因素改变一己一时的命运，但改变不了超人法则的总体精神。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人生轮回，天地无情，今世极贫者，来生定是富人；这样一想，我就为自己对亲朋穷人们的无助慢慢有了安慰……呵呵——不多言，言多无益！
（陈嘉珉，2006年5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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