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克维尔个人主义思想的前提建立在他的时代的经济状况的基础之上,就像他有关知识与专业活动前途的推测一样。由于运输的成本很高、技术的简单状况和当时文明所处阶段的一般都很有限的需要,所以19世纪初民主社会中的人类的大多数活动都是由个人或者家庭进行的。公民社会当时并不包含著名的或者重要的组织。在大学里工作或者从事研究的人们寥寥无几。没有任何研究机构,因为科学家基本上仍是独立的业余爱好者,也没有什么大公司。只要是在贵族的体系和建立在出身基础上的职业身份被废除的地方,就出现了文明,在其中几乎人人都是自己的农场或工商企业的独立的所有者。
个人主义之所以出现,是因为个人养成了对自力更生的“傲慢的自信心”,不再设想自己怎么“还可能重新需要彼此的帮助”。这预示着公民社会中协作的所有形式的终结。因此,染上个人主义的一国人民不是建立较大规模的伙伴关系和商业协会,而是会仅仅满足于维持自己很小的家庭企业和全资企业。他们不是相互联合,把资源聚集起来修建学校和道路,建立知识或者道义上的联合会,而是会退缩到自己单独的小型农场的小家子气的孤立状态之中。他们会逐步丧失联合起来在商界、科学界和慈善界中谋求任何共同利益的能力。用托克维尔毫不夸张和精确的措辞来说,他们会丧失“结社的艺术”。
个人主义如果肆虐,显然会产生十分严重的后果。它会扼杀经济繁荣,阻碍知识的进步,把文明重新推向野蛮,使人民准备遭受奴役。托克维尔在书中的第二卷里也如此表述:现代民主社会会随时都有可能陷入“奴役、苦难和野蛮”。
采取一种平和的说法就是,这种情景在今天是无法设想的。我们随处可见的都是各种协作——也是十分复杂的、耐久的和高效的协作组织:大学、专业协会、慈善基金会、研究机构、公共利益集团、公司、政党、医院、交响乐团、体育运动队、电视台和电影制片厂等等。今天的社会具有多重的协作性。正如已故的社会科学家彼得·德鲁克所说:“所有发达国家的社会都已经变成各种组织构成的一个社会。在其中,大多数,即使不是所有的社会任务都是在一个组织中,也是由一个组织来完成。”按照托克维尔的定义,个人主义所指的就可以说是我们所了解的现代文明的终结。这样一个个人主义的世界只有在核武器所带来的世界末日或者与之相当的一场毁灭文明的灾难之后才可能是可以想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