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托克维尔之所以无法预见到现代工业化会把世界带向何方,最根本的原因涉及到他的民主和民主人的思想的核心。他无法想像,在19世纪初的经济中很成功的那种人怎么可能有朝一日会被改造成具有很高技能的专家,从而最终为现代组织奠定基础。
今天,我们大家都从一出生就得到培养,要在组织中工作。首先,我们根据自己在中学的学业被推向白领或者蓝领的工作。然后我们又被迫接受进一步的专业化,开发范围狭窄的、但却十分发达的一系列技能和知识。这些技能和知识将被证明在一个具体的现代组织类型中的一个具体的岗位上十分有效。例如就拿现代的大学来说,在这里,我们不仅拥有学者和研究人员(他们经过进一步的专业化,进入不同的学科和学科分支),而且还有行政管理人员、会计师、修理工、计算机技术人员和许多种类的受过训练的专门人才,他们彼此进行协作,以完成和维持大学的运营。除了技术之外,现代文明的生产能力还寓于其在培养拥有各种经过充分训练的和互补的能力的人员方面的空前能力。
然而,正如我们已经看到,托克维尔以为,民主制度下的人民始终都会是可以替代的和知识与技能都很浅薄的。他预计,他们不会成为任何方面的专家,现代经济也永远都不会迫使他们这样做。他预计,大多数工人都将是独立的、自给自足的小业主。托克维尔的民主憧憬之中的人们具有并非为了协作、而是为了单独地和自给自足地存在而设计的渺小的和相同的身份。因此,现代的大公司和大学等大规模的、复杂的私营组织——它们也许是我们现代文明的两种最重要的机构——在托克维尔看来是不可想象的。
当然,正如我们现在所了解的那样,不出一个世纪,经济与技术的变革就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促使杰克逊时代的小业主演变成现代的专业人士和组织内的雇员。进行合作将会几乎成为谋生的一项先决条件。
然而,托克维尔完全不晓得,事情的结局会是如此,因此他认为,在现代生活中保持结社的艺术将采取故意的和积极的方式,通过不断的、持之以恒的实践和榜样的作用。由于公民社会只能提供结社的微不足道和脆弱的实例,所以他求助于乡镇或者地方政府,把它们当作保持这种艺术的生命力的最后的和最大的希望。许多评论家都误解了托克维尔对公民参与乡镇政府工作的高度重视,把这当作证据,表明他是一位“民间共和派”或者“进行参与的民主派”,认为他把政治看作是人类的最高级活动。然而,事情的真相则比较平庸。托克维尔之所以珍视实行民主的乡镇,是因为人们在那里能够学会如何进行合作,从事具有相当规模的活动,管理巨额的预算,举行会议,分摊责任和取得出色的结果,无论这些结果所采取的形式是新的公路、学校还是垃圾的清理。今天的人们获取这些技能是通过为几乎任何组织工作,甚至是进行预先的工作,作为他们的职业或者专业训练的一部分。但是托克维尔却认为,乡镇将几乎是个人能够学到这些基本技能额获取与他人进行协作所必需的竞争能力的唯一的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