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读帅好老弟《从情书看“文革”形成的个人心理基础》一文后十分踌躇，就是应不应该坦陈我的真实意见。帅老弟向我推荐大作，并说我对你的话题最有发言权，看来你是有心就教于我的。但如果这个就教并不包括交流非常不同的意见，那么我说出来的话就很不中听了。就现在的“我”来讲，总体上不赞成彻底否定“文革”。我不赞成不是说形式，比如说彻底否定“文革”，那么那十年共产党到哪里去了？从逻辑上讲要么共产党不存在了，要么共产党彻底错了，因此要彻底否定它所倾力铸就的一件大事——这是形式问题。我不说这个形式，我说的是实质，就是在实质上、总体上我不赞成彻底否定“文革”。你知道我是个矛盾和多变的人，世事人心无常，也许将来的态度和观点会变；但是未来的事情太难说了，只说现在的话吧。
（一）
从知识折腾和世俗事功的角度讲，“文革”自有它的历史功绩。这个历史功绩需要漫长的历史来证实，我们现在提出“彻底否定文革”，似乎过于急躁了一点。当代中国人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思维和行动方式，就是必须回过头去看清来路之后，才能左顾右盼地前进；必须否定过去，才能展望和开辟未来。因此掌权集团总要反反复复地搞“关于历史问题的决议”，后来的永远都在检讨和否定以前的。现在的领导换届活动也是这样，那个“书记”、那个“长”在台上时，讲什么话、做什么事，大家屁都不敢放一个；可是一下台，各种批评意见就蜂拥而出；前任领导未尽的事业，新任领导也不管了，他要搞他的一套“制度创新”和“政绩工程”、“形象工程”。国家实行市场经济制度也是这样，很多人都在检讨和批评计划经济的不是，我自己也在讲台上唠叨过，都唠叨得很烦了。可以说我现在一看到割断历史、批判过去、推卸责任的文章和人物就烦，就不想理睬。
就我现在非常有限的眼光看，“文革”的历史功绩至少有三点。第一点，当时的绝大多数人在那个运动中是很快乐的，否则他们不会那样倾心、那样投入地去做，而这种快乐的感觉是后人无法想象、感受和理解的。我想人与人之间在心理上最大的区别，就是快乐的感觉不一样。“文革”的“运动”，也就是那个“革命”，它不是一种纯个人的折腾行为，而是一场真正的“群众运动”。几亿人欢欢喜喜、兴高采烈、齐刷刷地站起来做的事情，它真的完全错了吗？真的让大多数人痛苦了吗？我自己在那段时期读小学、中学，可是一点都没有现在中小学生“应试教育”的痛苦。那时天天高喊“毛主席万岁”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十分开心，十分快乐。我自己今天看起来比较优良的一些个人素质，除了天赋宿命的部分，都是“文革”时期在快乐中锻炼培养的，并不是被迫从学校教育中获得的。
我看那时大人们也非常快乐。比如我大哥参加“指挥部”一派，姐夫参加“联总”一派，他们都站在敌对立场上，但是折腾得很快乐。我老家有些比我大几岁的中学生，还去“串联”跑了好几个省，拍了好多珍贵的照片，现在老了回忆起来，总是沉浸在一种难言的幸福与快乐之中。我大哥有个老同学，他“串联”到过北京，还在天安门广场见到了毛主席，他就激动得哭啊哭啊，现在老了，回忆起来总是热泪盈眶的。现在“彻底否定文革”，还是很伤了一些人的心，因为他们曾经对“党”、对“毛主席”动过真感情，真正史无前例地快乐过。现在高谈阔论否定“文革”的人，他们对“党”、对“毛主席”未必会有那种纯朴深厚的真感情。我想研究“文革”的“个人心理基础”，这个“真感情”怕是极为重要而不能忽视的。
当然现在的人可以像帅好老弟文章的视点那样地反观，认为那个时候的人“病态”、“变态”；但是从那个时候的人的视点“正观”现在的人，现在的人并不了解那个时候的“人心”，因此也是“病态”和“变态”的。用佛家的智慧看，“病态”、“变态”这个词首先还是“病态”、“变态者”制造出来的啊。
关于“文革”致帅好博友（二）：http://www.chinavalue.net/article/7276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