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时的杨修同志,听说很聪明,在我看来,其实他是个大傻子。杨大人也吃了不把鸡毛当令箭的亏。曹操先生多伟大,一代霸主,是个大鸡毛,你杨修算老几,敢耍小聪明,全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嗯,既然你不吃敬你的鸡肋,那就吃罚你的好果子。可怜杨同志一时聪明,一世糊涂,没能免去掉脑袋的灾。看来这鸡毛令箭有学问,不可等闲视之。
国人喜欢把鸡毛当令箭的特性,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培养了。班长、副班长、再副班长,学习委员、体育委员、生活委员,数学组长、语文组长、品德组长、写画组长、音乐组长,一排小组长、二排小组长……等级森严,容不得平民学生半点不字。如果胆敢有哪个调皮一点的男生,对小组长不恭敬,嗬,有你的好看。我小组长有鸡毛令箭,从此小报告不断,还可组织听话的学生疏远你。老师不是圣贤,不可能对任何事做到明察秋毫。当谎言成为流行时,谎言就成了真理。小组长行使鸡毛令的结果,就是平民学生经常挨批评。挨了批评你自己受吧,老师是权威,我的地盘我说了算。平民学生只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忍着呗,谁让我不是鸡毛。我有一名言:“做学生难,做平民学生更难。”既然鸡毛这么好使,于是乎大家都争抢鸡毛。所有的家长施展各种神通,拳脚并用,请吃、送礼、托人、说情,给我家孩子一个组长当当吧,小组长也行。一直到大学毕业后,走向社会了,还要受鸡毛令箭文化的规范。虽然在你眼里这俗不可耐,但也别无良方,你得很谦卑地顺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前几年帮某人调动工作,去某县人事局办理调动手续,县长、局长大人们都通过了,最后去办公室盖一枚印章。正好没带烟。进去时,办事人员翘二郎腿,吐云吞雾,品茶阅报。我认识,不太熟悉。仗着自己吃过满汉全席,把之前那些大一点的头头脑脑都一路山歌中踏平了的经历,觉得在这里,一定是小菜一碟。其实错了,鸡毛始终是令箭,人家管辖的就是你现在手头的事,你奈我若何。后来我不得不灰溜溜回去,买了包“红塔山”,恭敬递上一支,点火,哈腰,微笑,顺手很无意其实是很有心地放在桌上,才摆平。
要把鸡毛当令箭,是我最近的新发现,比较实用。回首往事,才发现自己当年是真傻瓜,象老家村子的二傻。若干年前我在某报社做编辑时,以为自己凭本事靠文字吃饭,可以不受鸡毛的干扰。遗憾的是,我当年就在此问题上判断失误,一错再错,到后来不得不卷铺盖走人,今天落得个一身清闲。我最大的臭毛病就是直,还常常自鸣得意,把毛泽东“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的句子视为珍宝,秉其精神,以为这是性情中人,是真男人。现在想来,傻就一个字。那时,我同几个编辑、高级编辑、副总编、总编讨论文字时,常常不掩饰自己的观点,看见别的编辑、高级编辑改动文字有不妥处,总要说出来。同事很照顾我的面子,心里虽然不悦,但嘴上并没说什么,我也没在意。我甚至对副总编大人改过的地方也要评头论足。幸好副总编是个有涵养的,没有对我怎么,还夸我“敢于直言,有创新,有希望,前途无量”呢。但每次外出旅游、上北京学习、年终评优什么的,总没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