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鸡毛不当令箭

作者:何军邑 | 原创 | 2007-06-30 19:29 | 投票
标签: 浮生 杂记 
  倒是隔壁新来的编辑马鑫每次都有他的份。我很是愤愤不平,心中暗自送他一个绰号“马屁精”。总编每次把我叫去,意味深长地说:“要尊重老同志,团结新同志,善于发现别人的优点。好好干,下一年有机会。”到了下一年,还是没有我的份。后来我发现,这个马鑫,有个特点,对别的编辑、高级编辑的文字总是大加赞赏,尤其是对总编和副总编的,简直说成是千年难遇的美酒,琼浆玉液,人间没有。他这个人,却也有狗眼看人低的时候。竟然经常当着副总编、高级编辑的面批我的文字,下来后又搂着我的肩膀对我说:“何兄莫怪,不得已,应付而已。他们几个算鸡毛,你何兄才是真才实学。”象马鑫这种文人,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我算是领教了。我嘴上说“没事,没事”,但心里并不痛快。

  文人有个通病,那就是敝帚自珍。但凡写过一点儿狗屁文章的人,都讨厌别人说半点不字,更讨厌别人乱改乱删。我的朋友陈不我先生举过一个例子,说是北宋的杨亿同志,曾任翰林学士兼史馆修撰。他为皇上草拟圣旨,经常被当政官员删改。杨亿愤愤不平,每次都是将稿子上被涂抹的地方,用浓墨再涂一层,且画成鞋底的模样。别人问何故,杨亿说这是“他人的脚印”。这杨亿后来也下岗了。其实我的确不能怪马鑫,也不能怪那些高级编辑和副总编在总编面前对我清誉的败坏,只能怪我自己。一怪我没认清文人的劣根性,把他们几个的文字当面说不,轮到我自己被说不时,一样也不开心吗。二怪我对鸡毛文化不是深谙,朋友归朋友,同事归同事,但权力是个好东西,我没把高级编辑和副总编手中的权力当鸡毛令,让他们面子上下不去,能不对我下手么。归根到底,是鸡毛令箭文化使之然。恍然大悟哉。

  看来人哪,你每到一个地方,事业单位、企业社区也好,田间地头、卖菜摊子也罢,或是清早晨练的广场、黄昏逗鸟的公园、闲时娱乐的麻将馆,抑或是网络论坛、博客空间、聊天世界,不管是哪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把鸡毛当令箭的鸟人,就有政治,就有东风和西风的斗争。你必须得耐着性子学会奴性,要恭恭敬敬,有笑脸,不能说不是,不能只由着性子。科员要把副科长当鸡毛,副科长要把科长当鸡毛......;员工要把副主管当鸡毛,副主管要把主管当鸡毛......;新犯要把旧犯当鸡毛,旧犯要把狱霸当鸡毛,狱霸要把监狱长当鸡毛,如此等等。一定要学会把鸡毛当令箭,不然让你无立锥之地!

  对这个问题,看来我感悟得太迟,愚昧呀。庄子老先生的老师就是个比较清楚鸡毛文化的人。庄先生感慨道:“吾守形而忘身,观于浊水而迷于清渊。且吾闻诸夫子曰:‘入其俗,从其令’。今吾游于雕陵而忘吾身,异鹊感吾颡,游于栗林而忘真,栗林虞人以吾为戮,吾所以不庭也。”意思是说,我庄某人留意外物形体,却忘了保全自身,不顾及安危,观赏于混浊的流水却迷惑于清澈的水潭。而且我从老聃老师那里听说:“每到一个地方,就要遵从那里的习惯与禁忌。”如今我来到雕陵栗园便忘却了自身的安危,奇异的怪鹊碰上了我的额头,游玩于果林时又丧失了自身的真性,管园的人不理解我又进而侮辱我,因此我感到很不愉快。让我说,你庄子不愉快是活该,谁让你自以为是,不听老师的话呢,鸡毛处处有,敢不去遵从!

  想来我活了38年,才明白这个道理,真是有点晚呀。不过现在也怪,风气又变了。小鸡毛对不是鸡毛的开始抬举了,小鸡毛对小鸡毛也抬举了,小鸡毛对大鸡毛更加抬举了,大鸡毛对更大的鸡毛和小鸡毛以及不是鸡毛的,也都很抬举。反正是你好我好他也好,大家都好,好,好!一团和气,好不和谐。为什么,哼,小心点,不然年终考核或小鸡毛升大鸡毛时,我不投你的票。

  鸡毛始终是鸡毛,突然来了一阵风,吹得老高,上天了,下不来,不见了。我心说,鸡毛是鸟毛,谁稀罕。
 [1] [2] [3] 
Baidu 广告
Google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