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进入了,思想退出了。市场成为现代世界的独裁者。市场以货币作为衡量一切事物价值的标准,并以此决定一切要素的进入或退出。一切不能体现和实现货币价值的东西被拒之门外。知识分子要立足于世界,只能与市场结盟。知识分子对市场有一种天然的敏感,他们试图保持与商业世界一定的疏离,以维持自己的骄傲、独立、自由、超越、公共意识和终极关怀。在苏格拉底看来,“不管卖的是什么,人其实都已经置身于依赖购买者的境地。要有人付钱,就得为之服务,为之服务就得取悦人。……为了几个钱,有多少个客人就扮演多少种角色,掩盖自己的想法,每次还要装出一种自己未曾有的真诚,这是多么可耻啊!不只是哲学家,任何一个有教养的人都不能同意这种唯利是图的态度或言语。只有奴化的灵魂才能够让他的言语与这样的环境相适应,并用他的思想或者才干服务于雇主的利益。”[vi]但是,当市场成为思想进步及知识分子行使其传统职能的釜底抽薪的力量,知识分子被迫屈服了。市场冲击迫使知识分子从思想阵地撤退,通过介入市场获得安身立命之所。知识分子不再试图劝导人们超越物质,因为他们本身成为物质的俘虏;知识分子不再承担社会批评者的角色,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批评的力量;知识分子不再关心终极价值,因为现在他们只能关心现实。
三、进入庸人时代
市场进入了,思想退出了。除了物质,我们不再关心什么;除了金钱,我们不再追求什么。只有物质利益具有永恒的意义,思想和信仰成为虚妄。于是,我们进入了一个庸人[vii]时代。
市场是一个追求等价交换的世界。当思想被拒斥后,知识分子需要提供一种新的要素以获得收入,这就是作为一种工具的知识。现在,知识分子不再是以思想影响世界,而是以知识进入世界。现代世界成为庸人世界的标志就是知识与商业的媾和而成为一门获取物质利益,实现物质成功的职业。职业化的知识分子产生了,知识分子的传统职能消失了。介入商业世界需要知识分子彻底放弃其固有的清高,放弃其对终极价值和普遍真理的追求,意味着知识分子只有提供能够经受市场检验并被市场接受的知识和技能才能获得生存的手段,于是,知识分子的独立性丧失了。传统知识分子承担着批判现实世界的功能,保持对物质的疏离;而市场化迫使知识分子介入并接受市场标准,通过提供能够满足市场需要的知识获得收入,于是,知识分子成为知识贩子。以往,作为真理的维护者,知识分子承担检验和校正市场的职能;市场化背景下,职业化的知识分子被迫接受市场的检验,成为市场的同谋甚至奴隶。屈服于市场化背景下的生存压力,知识分子同时失去了对主流意识形态的批判能力,被迫接受权威机构的审查以取得进入市场的资格。知识分子的独立性和批判性彻底丧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