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独立性和批判性的丧失还体现在其公共精神的衰没上。市场化和现代化的过程是一个个体性扩张而公共性萎缩的过程,与之相伴的是私人空间的扩展而公共空间的消失。知识分子的重要职能之一是通过公共空间引导社会舆论,弘扬公共精神。公共空间的收缩使知识分子失去了发挥其传统职能的场所,被迫龟缩到私人空间,经营具有生物必然性的私人利益。当然,知识分子公共性丧失的关键仍然在于个体化和世俗化对人们公共精神的消解。正如福柯所说,既然没有真正普适的真理,知识分子也就无法从事传递普适真理的工作。公共精神衰没的结果,不仅是理想和信仰的隐退,更重要的是,当一个社会失去批判力量,其健康发展必然成为一个问题。
失去了独立性和批判性,加剧了知识和知识分子的世俗化倾向。作为一种工具的知识,需要剔出其内在的价值与意义,割裂其与真理的联系,需要赋予其一种肤浅、平庸的特性,使其成为可以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的商品。在商品世界里,受到重视的不是知识的内容,而是其用途,知识越来越被视为技术性操作的产物而不是人类智慧的成果。知识的世俗化使整个世界在精神意义上呈现出平面的特点,知识分子的形象和地位降低了。现代化背景下,传统知识分子的精英形象让位给了一个更务实、更讲求实效的人,其工作不再具有特殊的重要性。屈从于世俗生活的知识分子表现出政治上冷漠,思想上被动的特点,对公共事务毫不在意,所关心只是个人利益;为了物质利益的实现和社会地位的升迁,独立、自由可以成为交易的砝码;不再有理想,也不需要信念,金钱具有征服世界的力量。曾经的精英成为实实在在的庸人。
四、是否需要有人站在岸上?
市场化和现代化是一个世俗化的过程。在商品经济的物欲洪流中,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一切传统的观念都被荡涤得干干净净。理性化清理了整个世界,物质取得了对精神的最终胜利。
如果我们承认市场化的过程是人类历史的一个进步,那么传统知识的降格及知识分子职能的变迁应该被理解为一个积极的进步的过程。也就是在这个意义上,施蒂格勒对知识分子对待市场的态度提出了严厉的批评。在他看来,正是市场的发展,正是市场所张扬的盈利动机推动着社会经济的发展,才为不生产的知识分子提供生存和发展的空间。因此,知识分子蔑视利润动机,反对市场暴力不仅是虚伪,简直是忘恩负义。
但是,如果我们承认人不仅是一种物质的存在,更是一种精神的存在;如果我们承认人的存在不仅需要个体的价值,更需要社会的价值;如果我们承认一个社会的健康成长需要某种持续的引导力量和批判精神。那么,知识分子在市场化的背景下依然有存在的价值。
即使整个世界都卷入了商品洪流中,仍然需要某些人站在岸上。
引导社会思想,提高民众文化,提供社会批评,倡导终极价值,探索普遍真理是知识分子的天职,他们没有权力成为庸人。
[i] 亨利·威廉·斯皮格尔:《经济思想的成长》(上),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P321
[ii] 柏拉图:《苏格拉底对话集》,商务印书馆,2004年版,P44
[iii]尼古拉.格里马尔迪:《巫师苏格拉底》,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P17
[iv] 转引自弗兰克.富里迪:《知识分子都到那里去了》,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P29
[v] 格老孔,柏拉图的同父异母兄弟
[vi]尼古拉.格里马尔迪:《巫师苏格拉底》,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7,19
[vii]庸人(philistine):一个欠缺人文文化的人;一个只对物质和日常事务感兴趣的人。——弗兰克.富里迪:《知识分子都到哪里去了》,江苏人民出版社,2005,P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