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性需要发泄的恶念中还有一个重要方面,就是窥探别人的痛苦和战胜痛苦的英勇举动。人生的核心追求是快乐,而快乐的缘由之一就是自己拥有比他人更少的痛苦,因此每个人都会偷偷欣赏他人的痛苦而暗暗高兴。人性中这种窥探、欣赏的“恶念”也被异常成功的华纳德牢牢抓住了,因此他的报纸总是能够非常及时、全面地把各种人生灾难送到欣赏者眼前。当南美发生地震、信息中断时,华纳德租用飞机把工作人员送到现场,比他的竞争者抢先几天把配有火苗和断裂、压碎尸体画面的新闻送到纽约各个街道;当远离大西洋海岸沉没于风暴中的航船发出求救信号时,华纳德亲自和员工奔赴现场,指挥救援并且带回配有自己照片的独家新闻,照片中的他在怒涛中爬着梯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当煤矿由于爆炸而瘫痪时,《旗帜》开设赈济处,刊出贫苦压力下矿工们漂亮的女儿遭遇危险时的悲情故事……
为了满足人性恶念的发泄平衡,华纳德下令“没有新闻的时候,我们要制造新闻。”例如有一个精神病患者逃出一家州立疯人院,被《旗帜》的一名记者抓住,两个星期后奇迹般地康复,随后释放,同时他还将自己在疯人院所遭受虐待的图片卖给《旗帜》,竟然还引起了一场改革风暴;一家雇佣三十个年轻女孩的糖果店发生大火,两个女孩被烧死了,其中一个幸存者将她们所遭受的剥削作为独家新闻告诉《旗帜》,从而导致一场由妇女精英倡导的反糖果店运动。有人说那位精神病患者在精神未失常之前曾在《旗帜》工作,那个糖果店大火中的幸存者从前是《旗帜》的撰稿人。但是人们在恶念发泄的驱使下,从欣赏他人的悲剧中获得满足、安慰,把他人的痛苦经历作为纯粹的消费材料,而从来不去思考那个悲剧是否真实,以及那个悲剧发生的真正起因。
华纳德有一句格言:“你不能逃避人类丑恶的一面。”这个丑恶的一面包括每一个人都有丑恶的一面,但每个丑恶的人都乐于观赏他人丑恶的一面。华纳德最坦率的地方有两个。一是他不畏惧把自己丑恶的一面展示给欣赏者。华纳德自己就说:“这个国家的每个杂种都知道我的冰箱里装的是什么,浴缸里放的是什么。”作家兰德说“他没有拍过裸体照,但他的读者认为他一直就赤裸着身体。他从未在个人的宣传中获得过快乐,个人宣传只是他奉行的一项政策而已。”这说明他坦露自己的丑恶也是一种丑恶,因为他的坦率包含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