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男人说:我现在不爱女人,我只是玩弄女人。我问他“万一那个被你玩弄的女人爱上你怎么办呢?”他说单纯那个女人爱我,比我也爱她的结局要幸运得多;她爱我,只是她一个人完蛋,如果我也爱她,那就两个人都完蛋。可见爱有一种顺理成章和势不可挡的倾向,就是走进坟墓。当相爱的双方走进婚姻坟墓的时候,就在人们的祝福中可怜地、无助地希望相亲相爱、白头到老。这种爱的可悲倾向是超人力量规定的呢?或是超人力量赋予人的情感和理智因素生发出来的呢?如果是后者,那么希望爱得永久的人完全可以人为地打破常规、超越普通爱的知识,让自己不管进入多少次、多少种形式上爱的“坟墓”,都能沐浴在爱的阳光雨露中——而《源泉》里边那个伟大的洛克和多米尼克的爱,就实现了这种至高无上的价值。
《源泉》中的女主人公多米尼克把自己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却是为了永葆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真正的爱。那个名叫霍华德·洛克的伟大男人,同样以非凡的行动和对爱情的深邃理解回应了她所爱的这个女人。洛克在多米尼克新婚之后的告别谈话中说:“如果你现在和我结婚,我会变成你的全部。那时我将不会想要你。你也不会想要你自己——所以你将不会长久地爱我了。为了说‘我爱你’,一个人必须首先知道如何说‘我’,现在我本可以从你那儿得到的那种屈从,只会让我变成一个徒有外表的躯壳。如果我要求这个,我会毁了你。这就是我不想制止你的原因。我将让你回到你丈夫那儿。”洛克对爱的理解异常绝妙、非常深刻,他认为要有真正长久的爱,必须首先知道如何说“我”,如果“我”都没有了,那么我对你的“爱”将生发和附着于何处呢?如果完整的“我”变成“你”的全部,那么我还会想要你吗?如果我的全部都是你的一种屈从和所有,那么你还会爱我吗?那么你对我的拥有还有意义吗?因为你这样地拥有我,跟拥有你身体上的某一部分完全一样啊。为什么有人说“握着老婆的手,就像左手握右手。”就是因为夫妻已经合二为一,那种分明的“你”、“我”之间鲜明的爱情已经死亡了。男人为什么喜欢“别的”女人,女人为什么也喜欢“别的”的男人,就因为那是两个人,是完全分别的“你”和“我”。
多米尼克在嫁给彼得·吉丁的六个月时间里,是一个一直与家人和和气气、恭敬孝顺、任劳任怨、百依百顺的妻子。可是吉丁不能忍受这种沉默与和平,“无论我说还是不说,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好像我不存在,永远都不存在……这比死亡还糟糕——比从未降生还糟糕……”连吉丁的母亲也说:“我不能忍受了,如果她对我发一次脾气,骂我一顿,向我扔东西,那倒好了。但是我不能忍受她这样了。”有一天吉丁终于忍无可忍,打破了和谐平静的状态质问道:“多米尼克,你从没说过,一次也没说过,你在想什么、不想什么。你从没表达过一种愿望,任何一种愿望。”为什么
多米尼克的爱情观是惊世骇俗的,甚至是伤风败俗的,但她是所有真实男人内心的尤物,她与洛克这个橘红色头发的坚定男人之间互不屈从、互不相属,是两个完整独立自由的人,因此爱在他(她)们之间一直存在。多米尼克曾经问过:“洛克,你爱过一个人吗?”“现在还爱着。”洛克平静地说。“但当你穿过一座建筑时,你觉得这样的爱更伟大是吗?”洛克不假思索而坦率地说:“对,伟大得多。”多米尼克尊重洛克另类执着的爱,这其实是一种自信,也是自己自由存在的有力证明。由于具有彼此之间鲜明的分别,在人间没有任何一种爱,比洛克和多米尼克之间的爱——更为持久、真实和感人。
这种分别“你”、“我”的爱情观,是和书中追求个人自由、独立创新的人生理念一脉相承的。这种爱附丽在人生最有价值的追求上,令人景仰,令人向往。
(陈嘉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