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密对休谟有过这样的评价:
“我们最杰出、永垂不朽的朋友就这样逝世了。对于他的哲学见解,人们无疑会各执一说,或赞同且予以证实,或相左而施加诋毁,但对于他的品格和为人,则很难会有不同的意见。他的脾气,窃以为实际上比我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也许要和蔼可亲。俭朴固然属必需,而在他也是一项美德,但即使身处于最不幸状态之下,他待人也从来都宽大为怀,慷慨大方。这种俭朴,其根底不是贪婪,而是不愿受制于人。他在性格上非常温和,同时,思想也很坚定,一旦下了决心,绝无动摇之时。他毕生幽默诙谐,而且文雅大方,朴实无华,这是他的好性格、好脾气的真实流露,至于恶意,则连一丁点迹象都没有,而这,常常是他人身上所以有那种叫做理智的讨厌的根源。……生性快乐而善交际者,往往是同时兼有另一面浮燥、浅尝辄止的品质的,但在他则不然,他是专心致志、学而不倦、勤于思考、在每一方面都力求全面能力的人。总而言之,我始终认为,他无论生前死后,总是在脆弱的人性所许可的范围内,接近于一个全智全德的人的理想。”[xxi]
“一个全智全德的人”,休谟完全配得上如此崇高的评价。
但是斯密,对待临死的休谟的期望和恳求,他的推诿、冷漠,过于谨慎的计较,是否和这个伟大的人的“朋友”和“知己”的身份相称?
斯密是现代经济学的奠基者,是首次应用经济人假设的思想家。经济人以理性追求和实现自身经济利益为目标。 “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友谊”,这是经济人对待利益和友谊的信念。斯密一直是一个理性的人,从他对金钱的过于谨慎的态度,可以看出他同时是一个典型的经济人。对理性的经济人来说,友谊不会进入其效用函数。由此,对斯密冷漠拒绝休谟的恳求,我只能为休谟感到悲哀。
阅读《亚当.斯密通讯录》对我来说可能是一个失误。有些事情也许是不需要了解的,有的书也许是不需要读的。此前,斯密在我心中一直有着崇高的地位,他对经济学的卓越贡献,他对研究工作的执着和负责,都曾经让我感动。斯密曾经是我心中的一座丰碑。从《通信集》中,我看到另外一个亚当.斯密,一个作为经济人的亚当.斯密,一个过于谨慎、相当冷漠、辜负朋友伟大友谊的亚当.斯密,一个真实的亚当.斯密。我心中的一座丰碑就这样坍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