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世界
非西方式社会西方式国家
非西方式社会5,5-10,10
非西方世界
西方式国家10,-10-5,-5
在图中,近代西方的崛起,相当于将其策略从“非西方式社会”改变为“西方式国家”,这使她经济发展、军事上处于优势,通过对外扩张从非西方世界攫取利益。这时西方世界的福利迅速增长,并同时维系了其社会内部的逻辑一致性,而非西方世界福利下降,其原有的社会体系遭到破坏。这种情况在图中简单地表示为非西方世界的福利从5下降到-10,而西方世界的福利从5上升为10。在这时,人们会普遍认为,西方式的个人主义社会和现代民族国家是一个很好的模式,只要走西方的道路,每个国家的人民的福利都会得到改善。根据这一想法,非西方国家开始了现代化进程。这就相当于将西方式的个人主义社会体系推广到全球。在图中表现为非西方世界将博弈策略从“非西方式的社会”转变为“西方式的国家”。在这时,悖论出现了。无论非西方世界想建立现代民族国家,还是要在其社会中推行西方式的个人主义社会构架,都要首先抵抗西方世界对自己的欺压和侵夺,在有可能的情况下,按照西方的方式从外部攫取财富增量(如日本的例子)。但这样一来,西方式的社会体系的逻辑一致性的条件就受到了削弱。我们已经知道,这种个人主义的社会体系需要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条件,即能够从外部获得额外的财富。这意味着它依赖于暴力进行有利于自己的财富再分配。在一些国家实行这样的社会体系,而另一些国家不实行时,才有可能行得通。因为不采取这样的社会体系的国家并不需要依赖外部资源,并且由于经济效率较低、国家动员能力较差,它们很可能在暴力竞争中失败,从而充当给西方式的国家提供额外外部资源的国家。但当非西方国家走上非殖民化的道路,甚至成为强大的现代民族国家时,西方从外部攫取资源的条件就不存在了。如果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实行了这种西方式的社会体系,它们就找不到外部资源了。因为全球是一个封闭体系。这时,西方式的个人主义的社会体系碰到了它的囚徒困境。
总结上面的讨论,我们可以有以下的几点看法。第一,西方式的社会体系不能成为全球通行的社会体系的标准模式。更为抽象地说,人们不能根据人类文明中某一种社会类型的暂时的和相对的成功,就推断这一社会类型应为人类所有的社会接受。判别一个社会类型能否成为全人类的社会标准,应看其成功是否是以其它社会的损失为代价。既然近代西方的崛起与非西方世界的被奴役和受侵害逻辑地联系在一起了,所以西方式的国家不能成为全人类的榜样。第二,我们看到,在上图中,当所有国家都选择了“西方式的国家”的策略时,收入都为-5。这个世界与所有国家都选择“非西方式的社会”的策略的世界相比,总福利减少了20(10-(-10))。这说明,一种有效率的社会体系,如果它是依赖于外部资源维持自己的逻辑一致性的话,在全球范围内必是无效率的。第三,但是当一些国家率先采取“西方式的国家”策略时,其它社会或迟或早总会采取相同的策略。因为这种策略上的转移使那些非西方国家在福利上有所改善(从-10改进为-5)。只要“西方化”过程没有完成,这种策略转变对非西方社会来说就有意义,就有吸引力[v]。所以在一定的历史长度中去观察,“西方化”似乎代表了人类的永恒的趋势。第四,真正反对“西方化”的是西方国家。因为非西方国家的“西方化”,不仅通过非殖民化运动使西方国家的福利降低(如图中所示的从10降低为-5),而且威胁到了西方国家生存的外部条件。只不过如果我们假定不同的民族、种族的人群在智力上相差不大,西方国家的反对就终究会失败。从而,第五,西方式的个人主义的社会体系必定会陷入囚徒困境,即人类最终要走到大家都不合作的境地上来。但是按照国际社会的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规则,这种不合作均衡还不是最坏的结果。我在“什么是文明”一文中已经指出,在战国状态中,人们有动力改进武器技术和军事组织,从而打破国家间的不合作均衡,获得相对于其它国家的暴力优势。这种“不合作升级”的策略最终会导致全人类毁灭的悲剧(盛洪,19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