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结语
驾驭这样一个大的题材，本文使用的理论方法和历史文献显然是不够的。但本文的功绩是提出了一个假说。这个假说以及构成假说的理论框架为继续讨论这一问题提供了很好的思路，它将会带来更有洞见的研究成果。
用本文的理论方法去观察历史，我们发现人类逻辑不能用来完满地解释历史。西方式的个人主义社会体系作为一种现实中的社会体系，很类似于所谓“哥德尔定理”描述的理论体系的情况。哥德尔定理指出，一种理论体系，若要维护其逻辑一致性，就必须是开放的；如果是封闭的，其逻辑就必然不一致。西方式的个人主义社会体系在一些国家实行、而一些国家不实行时，才能保证其逻辑一致性；当全球都实行这种社会体系时，其内部的逻辑一致性就不能维系。这一结论似乎给了我们一个更为深刻的启示，即人类社会和人类历史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它是超乎人类逻辑的。
由此我们发现，一个社会体系的内部结构要用它的外部状态来解释；同样，它的外部状态也是由其内部结构决定了的。从这样的分析角度，我们发现了在西方的个人主义价值观与其殖民主义行为之间的内在逻辑联系。人们以往认为这两者是偶然地同时发生的。根据同样的道理，我们也由一些非西方国家的外部生存状态来理解其社会的内部结构。我们也可以猜想，当一个民族不仅没有从外界获得额外利益，反而遭受了侵夺，在馅饼变小了以后，应该采取什么样的社会体系才能分好这个馅饼呢？当非西方国家走上现代化道路以后，改变了外部生存状态，扭转了不公平的国际经济政治关系，从而导致了财富分配向着于己有利的方向发展。这是否又对其国内的民主化进程提供了条件呢？
也许人类社会的最终解决方案，是一种不太纯粹的“个人主义”。它强调个人的基本利益，但同时认为，当整体利益和个体利益发生冲突时，或许要求个人要有自律和牺牲精神。或者是在私人物品领域中强调个人主义的价值观，而在公共物品领域中更倚重于包含更多传统因素的“一般原则”。这种“个人主义”虽然并不首尾一贯和逻辑一致，但却为维护人类社会在全球范围内的完备作出了贡献。在这时，从全球角度看，这种不纯粹的个人主义比那种纯粹的个人主义会给人类带来更大的福利。这与现代经济学的看法正好相悖。但这也许就是本文超越现有经济学理论的地方。
※张宇燕博士对本文的初稿提出了很有建设性的批评意见，特此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