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失落的“冒险家乐园”

作者:许德音 | 原创 | 2008-03-13 21:58 | 投票

我从北大转到香港大学的头三年,住在港岛西边沙湾径23号的港大教师宿舍。这是三栋面向大海的圆柱型白色公寓楼。隔壁的三幢姊妹楼,因文化名人龙应台在此写下对香港人评头论足的《沙湾径25号》而闻名。也是这位前台北市文化局长,曾经对我这样的上海男人发过一些悲天悯人的感慨。

 

从阳台上看出去,海面上经过的船只不算太多,客轮、货轮都有。偶尔也有带篷的小船开到离岸边很近的地方,让我回忆起小时候站在黄埔江与苏州河交接处的外白渡桥上。呆呆看着篷舟驶过的情景。

 

身在香港,让我时常想起的不是生活了六年,刚刚离开的北京,而是十七年前离开的上海。

 

北京似乎不需要我挂念。她是全中国的宠儿——今年夏天更会受到全世界的注目。喜欢北京的人往往不喜欢上海。一位自称对北京充满温情的北大校友许知远说得直截了当:

 

“我对上海总是充满了偏见,相信它拥有着不可救药的虚荣和势利,崇拜金钱,价值观单调,她的头脑仍是殖民地式的,对于更强大的外来者采取一种习惯性的取悦姿态,而对于弱小者则尽是冷漠与傲慢。”

 

似乎人总是年龄逾长,思乡,爱乡之心逾切。在我身上的一个表现,就是越来越在意别人对上海的评论。最近看到的,是一位原籍广东的上海市政协常委的高论,网络上概括为:上海缺乏冒险精神,所以出不了马云。

 

这些评论,在我这个真正的上海人听来,既有切肤之痛的感触,又有觉得不着边际的无奈。我十分自我主义而又“政治不正确”地把“真正的上海人”定义为会讲上海话,而又从父、祖辈那里听说过关于上海昔日荣耀的那一代。

 

会说上海话,因为语言是文化的载体。没有上海话,也就不会有所谓的上海文化。很难想象一个不讲上海话的城市会和中国的其他城市有什么不同,会有什么竞争特色。所以我听到老同学的孩子说不好上海话就摇头,看到上海人以互相之间说普通话为时髦就觉得奇怪。

 

从父、祖辈那里听说过上海的故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精神上把我们连结在一起。我们这一代,以及我们的后代,需要这样的教育来保持我们的自豪感,来激发我们可能有幸从父祖辈那里遗传来的奋斗精神。过去几十年,上海缺少激动人心的成就能够令我们保持自信。而我们父、祖辈的遗产,从物质到精神,都被我们坐吃山空——虽然这不能完全责怪我们自己。更要命的是,时间久了,谎言说多了,让我们还以为上海从来都是一个醉生梦死的虚无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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