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安:
我解释一下我刚才的说法。创建中国新文化,拿出体现主流文化的精品,一定要考虑方方面面。这并不要求每一个学者都这祥做,只要你讲得在理,把好东西挖掘出来,就能为创建中国新文化提供营养,成为文化方案里面的要素。你讲的自由就是中国新文化的要素,就有价值。
唐逸:
徐先生这种稳重的改革态度,我非常佩服。
徐景安:
下面请黄教授,作为嘉宾发言。
黄裕生:
唐先生,我久仰大名,但是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我觉得他写的东西比他今天讲的丰富得多。
从唐先生刚才讲的、写的东西,给我最深的印象,我认为最可贵的,最敬佩的一点就是自由问题是最高价值,是一切价值的基础,也是一切价值的价值。唐先生称为制度价值,或者叫做制度价值的基础。这是我最佩服,也是我最激动的地方。如果他是西方人谈这个思想,我会敬佩,我不会激动。但是他是一个中国的学者,我会激动,为什么?因为他作为中国的知识分子,中国的一个学者,开始意识到自由。
人类现代性的标志是什么?现代性的最高原则是什么?就是对自由的觉悟。近代思想最伟大的贡献,不是科学,不是经济,不是军事,而是启蒙思想。启蒙最核心的东西,是对个人自由的绝对性的觉悟。每个人自由了,才有民主、平等、博爱这个东西出来。近代启蒙思想,自由思想的觉悟,构成了整个现代世界政治社会改革前程的基础和依据。社会为什么要这么改造、为什么要民主化改革?每个人的权利是平等的,近代西方哲学包括现代西方哲学最根本的东西就是对自由的论证,为什么?人是自由的。从卢梭开始,到现在,核心思想都是对自由的理解和深化。它构成了现代社会所有思想、制度、文化的核心的核心。
这个国家民族的知识分子、学者是否具有个人自由的觉悟性,是这个国家民族是否真正进入现代性的标志,没有这个就是白搭,就是瞎扯。现代性社会,在德文里面的意思就是新时代。什么叫新时代?新在什么地方?就是人的身份发生了变化,人在天地之间,到底是主人还是奴隶?这个思想告诉你,人在天地之间,有一个身份是绝对的,那就是自由者身份。你是上帝,我也可以说不。亚当夏娃就对上帝说不,虽然说不,要付出代价。但是我有这个权利可以说不,我对上帝都可以说不,那我对谁不可以说不呢?这是人的尊严、权利所在。
上个世纪以来,中国的学者、知识分子都非常普遍重视民主问题,意识到民主的重要性。现代民主政治背后是什么东西?五四运动说要富国强兵,可是民主的核心要义、民主的目标不是富国强兵,而是维护每个人的最基本的权利。现代民主有一个核心基础,每个人都是自由的。共同体每个人是自由的,共同体的目的,唯一的合法性就是要最大限度保障、维护每个人的自由。中文里面的自由和权利经常搞混,自由和权利变成了一个东西。实际上权利和自由是两码事。权利是我们进入与他人关系当中的属性,而自由是我们每个人,哪怕世界上的人死光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我也是自由的。我们这么多搞政治学、搞哲学的人有几个真正论证过?有,但是很少。
我最近看了一篇文章,说是要与西方民主主义展开竞争,争取中华生存方式。与西方政治理念竞争什么呢?就是与西方的自由民主论竞争。它举了一个例子,苏联之所以垮台,就是苏联的知识分子和领导集团太天真了,听信了自由民主理论。
自由的反面是什么?就是奴役。民主的反面就是专制。我们跟西方的民主主义进行竞争,就是要这个?我要说,试图与自由民主竞争的知识分子,只能是腐朽的知识分子。今天需要的是唐先生这样的,从学理、纯粹的学问上把自由搞清楚这样的学者。唐先生可能是今天在座的年龄最高的,但我认为他是年轻的。正如他在他书里面说的,自由的世界是有希望的世界。
还有一位党校的理论权威李君如,我在网上看他写的一篇文章。他认为中国政治改革的方向是民主化。他同时又说,民主有多种形式、模式。我觉得这个也没有问题,没有一种民主模式能够支持所有国家的。最后说,不管进行啥样的民主改革,都要有利于民主权益与幸福的实现,有利于安定团结,有利于国家的富强团结。我要问人民具有什么样的权益?民主有不同的模式,有没有共同的地方?它共同的地方是什么?这就是今天唐先生说的自由。所有民主不管是什么模式,既然叫民主,就要有共同的价值、共同的学理上的基础,不以自由作为基础,就不叫民主。把这个基础抽调了,什么是民主,谁都可以解释。老百姓拥有什么权利,也可以随意说。每个人是自由的这个核心是不能抽调的。我大部分同意李君如的这篇文章,但是抽去了核心,会掩盖中国真正的问题,模糊中国真正的走向。
从自由作为制度的基础,自然可以推出人权高于主权。为什么主权不可侵犯?是因为国家主权来自于所有公民让渡出来的权利。侵犯了主权,就是侵犯了所有中国人的权利。
自由是价值的基础,这是很有意思的说法。这几年,哲学界特别是马哲界,一直在讨论价值的问题。我们是自由的,才有价值。我们每个人有这样的权利、那样的权利,是因为我们每个个体是自由的。但是,自由本身不是权利,如果自由本身是权利的话,它是可以否定的。自由是绝对的,不可否定的。
徐景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