鬻熊师徒
鬻熊,楚之开山鼻祖,活二千零二岁,有弟子杨朱、列御寇、文种等。一日,师生同游青丘山,下山时突然暴雨倾盆,电击雷劈,一时竟树倒兽亡,大有天裂地陷的迹象。众人遂躲进一个漆黑大洞,拟等雨停了再走。谁知直到天黑,雨不但不停,反而越下越大,虎蛇惊骇而奔。鬻子说:“天有不恻风雨,人有旦夕祸福。地震来矣!”果然,刹那间地动山摇,轰鸣声震耳欲聋,再看山下已是一片汪洋大海,波浪滔天。但此洞如海上的小舟,格外平静,众人借着闪电往里看,吓了一跳,洞里竟有一只猛虎在熟睡。杨朱道:“大家千万别出声!否则,我命休矣!”恰在这时,老虎睁开惺忪的睡眼,打量着瑟瑟发抖的杨朱,突然向他猛扑过去,绕着众人猛追他一人。杨子拼命喊道:“老师救我!师弟救我!”鬻子感到惊异,试着对老虎说道:“虎仙兄,就饶了我这弟子吧?!”谁知老虎戛然而止,竟说出话来:“看这人自私自利,贪生怕死,纵情声色,留着何用!”然后又狂追起来。鬻子见这虎已通人性,便解释说:“仙兄高明,一语中的。愚弟子倡‘为我’、‘贵己’、‘重生’、‘全性’、‘声色’之哲学,为世人误解,其实他本人挺老实的。”杨朱也连忙表态说“是啊是啊”;老虎一听到“哲学”二字,又停了下来,说道:“好吧,看来你们都是哲学家,有谁能把你们人间的祸福规律给我讲清楚,唤起我的怜悯心,我就不吃这‘羊’呀‘猪’呀。”杨朱听得此话,顿觉生存有望,便首先表现起自己来:“我认为人间之祸在于重物轻生,以物累形,见利忘命;人间之福在于全性保真,返朴守拙,享受人生。”老虎问:“何为享受人生?”“咳!人之生也,奚为哉?奚乐哉?为美厚尔!为声色尔!生则尧舜,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亦腐骨!何况,耳之所欲者为音声,目之所欲见者为美色,鼻之所欲向者椒兰,体之所欲安者美厚,所以,人生不要压抑自己。”老虎摇头道:“这么说我也该享受‘虎生’哟?正该吃你哟?”杨子愕然。郑人列子赶忙解围说:“师兄差矣!‘生民之不得休息,为四者故,一为寿,二为名,三为位,四为货’。其实,四者看似福,实是祸,祸福相倚,福盛祸至。长寿则多病受辱,盛名则诽谤纷来,位高则生命不保,货多则招致贼寇;所以,用不着‘杞人忧天’,惧亡乐寿,嗜名贪利,应当不露锋芒,和光同尘,超然物外,虚静无欲。”老虎问:“什么是虚静无欲?”“‘可杀可活,制命在外’,此为虚静;不戚不喜,不梦不思,此为无欲。比如,你不吃我们,就是虚静无欲。”老虎道:“既然可杀可活,制命在外,那么,我就连你一块吃了!”众人忙说:“慢!”文子说:“福者,应时权变,见形施宜。故天下之事不可为也,因其自然而推之。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所谓无不为者,因物之相然也。”老虎不耐烦道:“什么‘无为’‘无不为’的,听不懂!”文子忙补充说:“福就是国家政治清明,尚贤任能,自然权变,礼法修谨,祸就是不知权变,不行仁义,不重法治,最终民贫家偾,国乱君亡。”老虎怒道:“你的道理如牛鼎烹鸡,大而不当,不切人生实际!该你的老师讲了。”鬻子说:“发政施令为天下祸福者,谓之‘道’,‘道’即宇宙、人生的规律,最基本的‘道’是:‘物损于彼者,盈于此;成于此者,亏于彼’,也就是说,盈亏祸福是相互转换变化的。故‘欲刚,必以柔守之;欲强,必以弱保之。积于柔必刚,积于弱必强。观其所积,以知祸福之乡’,即应从反面达到正面,由雌而雄,由祸而福。”老虎一听,这老师果然高出众人,出言不凡,遂请求拜为“人师”,鬻子让它保证不再吃人,然后才收了徒。杨朱等人松了一口气,与虎仙在洞内玩耍七日,然后一起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