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回顾着，姐夫已经到我家楼下了。七月流火，关了空调，出门，脚步带出的风都像串串火苗舔着你的脸和你的全身，出于礼数，我和妈都下楼去，一人力三轮车，两筐西瓜，姐夫准备一人挑上楼，妈执意要他上去休息坐一会儿，我和妈一担一担地用扁担扛上去，在二楼拐角的地方，我吃不消了，放下，跑上去，叫下正在洗碗的老爸来扛。我和姐夫说话，叫他上去喝口茶，他说就不上去了。在楼梯口站着，我无意中看见了姐夫的手，宽大厚实的手上长了什么东西呀，手指和手掌连接处整个手掌上全都是，像茧又不像，说像，是因为的确就是茧，比厚实的手更坚硬厚重的坏皮组织，说不像，是因为我没见过这么大面积的单个手茧，通常印象中的茧是西瓜籽大小顶多也就黄豆般大，可他手上的比花生米还要大，颜色也不是纯粹的黄，夹杂了煤灰的黑色，像中了子弹，肿得厉害，整只手厚了近一倍。我忍不住碰了一下那突起的地方，我怕他疼，是轻触，快速抽离，他憨憨地笑，死了的皮还知道疼吗？也是哦，我真是够傻的。近了看表姐夫，其实还算长得可以，高高的个儿，端正的五官，俊秀的脸，皮肤要不是这么黑黝黝的，再架上副眼镜，像个秀才书生呢。怪不得当年任妇女主任、三八红旗手的表姐铁了心要跟他，记得那时侯，姑姑反对的，他们是自由恋爱结的婚，当时双方家长不怎么看好。现在小日子过得蛮滋润，同甘共苦，相互知照，做得苦了些，可他们自己从不觉得苦，四层别墅样的小洋楼，家具家电早就一应俱全了，姐夫总觉得表姐下嫁给他一介农夫吃了不少苦，每一天都是姐夫起早做的早饭，过年过节的时候打牌之类玩儿的，也随表姐自己，要去就去，后来表姐自己不去的，过得最贴心、最默契的也数他们这对了，说到彼此时的眼神、语气都透出甜蜜。虽然干活很苦，但他们恩爱、和谐，容易知足，所以他们不感觉苦。这的确是很有趣的一个现象，人的幸福感知度和经济富足度无多大关联，甚至通常成反比，这在最近收看到的《千里走青藏》、《再说长江》等节目中采访到的原生态人物生活状态中得到了证实。农村人民有着和他们类似的原始、简单、淳朴和知足。
正恍惚神游着，表姐夫被爸硬拉上去喝啤酒了。我跟妈提起姐夫的手，妈见多了的，也吃了一惊。爸则很有种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了，他说连这是什么你都不知道？电视剧《长征》片尾曲里就有一句唱词：“双双(里格)拉着长茧的手，心象(里格)黄连，脸在笑。血肉之情怎能忘？红军啊，盼望(里格)早日，(介支个)传捷报……”老爸还没唱完，我就瞪了他一眼。年前，表姐夫在窑厂烧窑，通常上夜班，晚上没得睡，人吃不大消，现在在一琉璃瓦厂，大致是铲土的活儿。“要这么大手劲的么？”我问。“也不累，主要是靠手的力量，接连不停地铲，就这样了，也就今年长这个。”“不可以戴双手套吗？”“戴了就没什么手劲了。这种东西又没关系的，没事的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