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玛蒂亚.森有效突破了马尔萨斯的局限,他对饥荒问题的研究没有停留在市场供求的表面,而是深入到影响供求的内部因素。在《贫困与饥荒》中,阿玛蒂亚.森研究了近代史上巴基斯坦、孟加拉、印度等国的几次严重饥荒,以雄辩的事实和严谨的逻辑证明,饥荒并不是粮食供给总量不足的问题。——每一次饥荒发生时,总有粮食在某些地区的大量积压。饥荒的发生,或者是穷人缺乏食物购买力,或者是地区之间的粮食贩运受到政策限制,或者两者兼而有之。——饥荒是一种制度现象。同马尔萨斯相比,阿玛蒂亚.森的研究更加全面和深入,也更加切合历史和现实。森的宽阔视野,使他成为一个“好的经济学家”。
马尔萨斯在这个问题上的局限不是他个人的局限,而是历史发展的局限,也是经济学发展的局限(在这个意义上,用现代经济学的发展去苛求200多年前的经济学家是不适当)。在马尔萨斯所处的资本主义和经济学均没有充分发展的时代,由于制度尚未进入经济学的研究视野,马尔萨斯将饥荒理解为一种自然现象而割裂其与制度的关联是可以理解的。
人们对世界的认知不仅取决于主体的认知能力,还取决于客体的展现程度。在客体性质尚未充分展现的背景下,主体很难对客体有充分完全的认识。在这个意义上,研究者视野的局限实际上是现实和时代的局限。能够突破历史局限把握事物性质及其发展趋势的往往是天才,而我们不能对一切研究者都提出天才的要求。但是,研究者经常面临的视野局限却不是来自历史和时代,而往往来自意识形态。就是在这里,才区分了巴师夏的坏的或好的经济学家。
马尔萨斯未能成为巴师夏意义上的“好的经济学家“,关键原因在于其意识形态局限。作为一个穷人的马尔萨斯终身是富人利益的辩护士,他对穷人的艰难处境似乎从来就没有同情之心反而时常表现出幸灾乐祸。在他看来,人口过剩是社会下层放纵欲望的结果,他们陷入贫困完全是咎由自取,穷人没有获得救济的权利。马尔萨斯强烈反对英国自1601年就实施的由教区向穷人提供粮食、衣物、住所等物质帮助的旧济贫法,而主张将穷人收容到“贫民习艺所”。“贫民习艺所”实际上是一种奴役制度,在那里,穷人生存的条件是彻底放弃做人的起码尊严。马尔萨斯因为提出人口原理、经济危机理论及反对济贫法而受到大量的嘲弄、谴责和批判。对马尔萨斯的批判部分来自不怀好意的经济学反对者,他们(以卡莱尔为代表)企图借批判马尔萨斯毁灭经济学。这类批判在根本上无关真理。但是,马尔萨斯对穷人命运的刻薄态度及对救济制度的反对主张却不仅违背道义,也违背经济学的基本原则。这一点却是应该受到批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