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把土地收回来,他要把土地改进,要水、电、气、电话、马路、街灯等等,政府的成本大概每亩要投入6万元,这算是便宜的。现在国内一个普通的工业园区,厂区里铺的水泥比美国的工业园区的水泥(品质)还要高。街灯、绿化也比美国要高。而其中高级的,象苏州工业园,那是全世界最好的。
因为县是要做生意的,他要算这笔账,如果他投资亏了钱,那什么都没得做,相当于白投资,所以他们一定要研究怎样发展工业。
其中有个问题,这个问题困挠了我很长时间。他抽的是税,抽17%的增值税,那这究竟是算税还是算租呢?
我认为应该是算作租的。在中国古时候,跟欧洲古时候是一样的。但是中国抽这17%是租而不是税,它主要就是不管你工厂赚不赚钱都要给我17%,只要你开工就得给我,这其实是租金的概念。
所以实际情形是,你生产投资的钱就相当于地价,然后你生产租金要付,但这个定义困挠了我很长时间。因为如果这17%是生产租金,那不就相当于分成,那(整个制度)不就相当于佃农制度?
佃农理论我是专家,写过很多理论,但是我知道,有效率的佃农制度,它的分成比例是不一样的。比如说一块土地,不同地点的分成是不一样的。以前我做佃农理论时,就知道他们是允许分成不同的。因为不同土地的收入效果不同,分成也不会一样。
但这个问题,中国的增值税是全国划一的17%,没有改变,这就有问题了。如果这是租而不是税的话,为什么不能改变呢?如果不能改变(效率就不可能提高),为什么会发展得这么快呢?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多个月,突然间我想到昔日研究台湾佃农经济时一个注脚曾经说过,如果是租值不变,那效率就低很多,但是如果地主可以自由提供资金,也能产生有效率的效果。我想到这个注脚,马上把它翻出来,我也曾经分析个这个注脚,指出过它的分析有不对的地方。
然后我就找县里边的朋友,问他们对来投资的工厂会给什么好处,当时的回答是很明显的,地价本来是3万元一亩,可以跌到零,甚至是负值,每个地方不一样。他说如果你的投资大,发展有前途,我不但不收地价,还可以把收了的增值税退回给你。
那你的地价如果跌到负值的话,虽然增值税17%还是全国不变,而各个地区给的回扣都不一样(相当于可变分成),我突然之间就看清楚了整个中国租值的问题。
一个很明显的就是超市,在中国的大商场和购物中心,全世界差不多都是如此,是一个老板,把摊位租出去,每个人的租金都不一样,有的便宜,有的很贵。生意好的就收得便宜些,有的甚至商场还替你装修,收了租金以后,商场老板再加一个百分比(的分成)上去,有这种情况。
固定租金加一个分成收入,这种购物商场的形式,跟县的形式就差不多。中国2860个县,就等于有2860个这种商场。都是卖同样的东西,竞争是很多的,县是要交钱给上边,交钱给市,市交给省,省交给中央,于是这种竞争压力就比商场跟商场之间的竞争更大。因为上边收了75%的部份,如果下边不竞争的话,他们怎么收得到钱?所以下边的竞争越激烈,上边的收入越多,所以上边不仅是允许竞争,而且要强逼你竞争,监管你要竞争。
所以从中国的经验来看,是有点难以置信的,人类历史上没有出现过这种现象,他是全民所有,但把使用权下放,使用权给你之后,承包合约上说得很清楚的,使用权给你,但你要达到我的要求。
你卖一幅地,就要做到让地价上升,你拿了地的使用权,就要用好这块地。在90年代后期,物价跌得很厉害,地价也跌得很厉害,很多人投资就是买了块地,什么也不做,以为可以得益,其实都是没用的。
从2000年开始通胀上升,地价也上升,那些县就纷纷收回那些地,很多投资者叫救命。到2003年开始,竞争白热化,整个中国的经济发展也是快得不得了,大家都要斗快,因为它有竞争。
这种承包跟外界的理解是不一样的。在外面的世界,只要做生意,就要界定产权,这个产权是你的,做不做都是你的了。你成立一个公司,再签合约也是如此。中国不是这样的,你签了承包合约后,我给一块地你,你做这些工业,如果你不做或者做不好,他就再请人,再签合约,中国就是这一招。承包合约上说得很清楚你要做什么,你如果不做,我地就不给你,整个国家都是这么做的,上下相连,左右不连,经济就搞起来了,这也就是中国经济发展这么快的原因。
这种发展模式让我学到一样东西,那就是私有产权无疑是有利于发展,但有了私有产权,有了钱,有了地,你的合约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