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自尊是一种情感意义上的道德伦理和价值观,所以民族自尊的软弱化就是对这种自尊的不关心、无所谓。毛主席说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这个意思并不在于“精神”是社会主义的还是资本主义的,而在于一种昂扬振奋的状态。从民族国家的现实和情感凝聚的维系来讲,保持有精神的状态首先是一种自尊心,而对本民族语言的维护和自豪,是这种自尊最一般的文化形态。但是,现在时尚的语言(其实应该叫言语)恰恰是用一种软弱化的方式来消解民族自尊。语言的交流、包括外来语的引用都可能是一种文化意义上的交流和借鉴,然而引用什么、以什么为时尚,却反映了对待民族自尊的文化心态。这方面一个突出的现象,是把西文(其实就是英语)的时态乱用在中国话里。比如,现在已经很习惯说“明天将会有雨”这样的话,其实中国话并没有时态,“将”和“会”有明确的语义区别,而且连在一起说根本就是不通的。甚至干脆乱用译音,比如用英里的发音“迈”来表示公里,殊不知一英里比1.6公里还多。最明显的精神软弱化是模仿港台的词汇和发音,以达到一种娘娘腔的效果(这方面以电影、电视的表现为最,而且还要加上搔首弄姿)。比如,只在一种中性化的情调上使用“应该”这个词,根本排除了这个词所具有的判断、祈使以及指令等含义区别;又比如到处都用“可以”(“不可以”)来代替“能够”(“不能够”)、“必须”(“不必”)以及规范要求意义上的“应该”(“不应该”)等词汇。在这些语言的“结合”中,民族精神软弱化的真实用意是为了回避词汇和语气所可能具有的道德判断、价值取向以及责任义务等含义。其实,模仿港台,一方面是无法直接讲西语,更深层的原因则是以为这样很文明、很温文尔雅,因此是一种价值取向的选择。
至于语言的贫乏化,既是民族精神软弱化的结果,也是造成这种软弱化的故意手段。乱用西文语法和时态、模仿港台语汇和说话,已经造成了字词、语法、语义和语用上的大量错误,而语言贫乏化更是对民族自尊和精神振奋的刻意蔑视,因为语言不仅是民族智慧的结晶,也是其情感表达的丰富形式。但是,语言的贫乏化偏偏挑出一些含义化简的词到处乱用,似乎是在欣赏一种自阉的快感。比如,用“透过”替代了“经过”、“通过”、“穿过”等词的含义区别;用“好”包揽了“很”、“非常”、“十分”等词的比较层次;用“开心”封杀了“高兴”、“快乐”、“愉快”等词的情感差异;用“打造”排挤了“营造”、“建设”、“创立”、“构筑”等词的语用针对;用“举措”模糊了“措施”、“方式”、“方法”、“途径”等词的政策界限;等等。之所以说语言的贫乏化是一种文化自阉心态,在于搞贫乏化的人并不是要把词汇的数量减少,恰恰相反,不仅弄出了一大堆中西不是、文理不通的字词和语法,还把许多流于粗俗的俚语黑话当成时髦,比如“肌肤”、“关爱”、“资讯”、“最爱”、“疗伤”、“管道”等等。
事实上,语言从来就存在相互借鉴的现象,但其本性却是排斥结合的。比如“干部”、“组织”这些外来词汇不仅很准确管用,而且已充分中国化了,因此使用起来不存在什么“结合”的问题。又比如,出于非语言原因的外来词汇在这个原因不需要时就可能被废止,比如“洋火”改成了“火柴”、“开司米”改成了“羊毛衫”,等等。显然,上述软弱化和贫乏化都不是这种情况,而是价值观的选择,“结合”(不管是中西还是港台)不过是消费时代的一种盲目心态,或者干脆就是掩饰无知和堕落的一种借口。
原载于《粤海风》200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