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批判不可取——也谈对待传统文化的态度问题

作者:王贵成 | 原创 | 2008-05-30 11:12 | 投票
标签: 传统文化 极端批判 

事实上,上世纪初期我们在寻求中国积贫积弱的原因时,不就把板子狠狠地打到中国传统文化的屁股上了吗?大部分传统文化(我这儿所说的是其中的精华部分,至于糟粕部分,比如专制文化,从来就没被打碎过,下同)已被“彻底打碎”了一次,解放后的大破大立又被“彻底打碎”了一回,我们又何曾从“碎渣里,捡出有价值的部分,重新塑造”出什么有价值的文化呢?不说别的,单说儒家的“仁、义、礼、智、信”,在我们的这个社会上还有多少残存的影子呢?我们当然有“智”,只不过是搞阶级斗争时的整人之智,搞经济时的巧取豪夺竭泽而渔之智;我们当然有“礼”,只是那礼只行之与亲朋故旧上级领导,君不见,眼看北京就要开奥运了,北京人才隆重地学习排队之礼,这就是我们号称“礼仪之邦”大国的“礼数”啊!我们当然更在一片深情地呼唤“信”“义”,只要谁能够做些信义之事,诸如替死去的好友守几十年墓,丈夫成了植物人妻子能不离不弃地在病床前伺候,一不小心就能走上“感动中国”的领奖台,可见这“信”“义”是多么地稀缺啊!至于“仁”,早被不少人看作是傻帽似的老实了,而老实是无用的别名,谁还敢去“仁”啊?可以说,正是传统文化的一次次被“彻底打碎”,才使我们现在的社会处于道德真空之中,即使想输些供人呼吸的氧气,也难之甚难。

不要说被“彻底打碎”以后,精华文化难以再重新塑造,就是那些没被“彻底打碎”的传统文化,也是元气大伤。比如汉字,就差点被废除掉。1907年,以吴稚晖为中心的一班巴黎中国留学生创办了《新世纪》杂志,在鼓吹无政府主义、狂骂西太后的同时,也恨透了母语,认为正是汉语和汉字使四万万同胞陷入困顿,主张“改用万国新语(即世界语)”,即或不能立即推广,也可以考虑先用英语、法语或德语来代替汉语。尽管吴稚晖后来放弃了这个设想,还为汉字的注音做出了可贵的贡献,但这种想法影响极大,如吴的论敌章太炎的学生钱玄同就完全接受了这个设想,他曾大胆地宣言道:“欲使中国不亡,欲使中国民族为二十世纪文明之民族,必以废孔学、灭道教为根本之解决而废记载孔门学说及道教妖言之汉文,尤为根本解决之根本解决。”还推波助澜,提出著名的语言革命的口号:“汉字不灭,中国必亡!”伟大如鲁迅者在《病中答救亡情报访员》中劈头就说:“汉字不灭,中国必亡。因为汉字的艰深,使全中国大多数的人民,永远和前进的文化隔离,中国的人民,决不会聪明起来,理解自身所遭受的压榨,理解整个民族的危机……我坚决主张以新文字来代替这种大众进步的文字。”

值得庆幸的是,汉字没灭,中国没亡,但解放后汉字却迎来了简化字改革的命运,表面上看,人们书写汉字方便了,而方便之后所付出的惨痛代价就不是一般人知道的了。正如有学者所说的那样,“从纵向看,年轻人读不懂20世纪50年代中叶以前的繁体字文献(翻译成简化字的只是极少数,据有关专家估算,将繁体字文献全部译成简化字版本,恐怕把全世界的造纸厂与印刷厂全部集中到一起,印刷一百年也印不完),不能将文明由古及今,一以贯之,造成传承的断裂;从横向看,中国周边的汉字文化圈,在与中国进行交流时也产生极大不便(人家用繁体字),难以顺畅地沟通。”(王文元《欲简弥繁,欲清弥浑,欲速弥迟——有感于简化字改革》,《书屋》20028期)

看看,汉字这一传统文化没被“彻底打碎”,就给中华民族带来了无法弥补的惨痛损失,如果照老教授将传统文化“彻底打碎”的设想去做,中华民族恐怕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失去了传统文化的洗礼,新的文化要想创造出来又谈何容易(历史在最近的几十年里已经不断地证明了这一点),那中华民族还凭什么在世界民族之林立足呢?我当然理解先贤们和老教授爱国的殷切之情,也明白他们矫枉过正的良苦用心,只是我们应该记住一点:“彻底打碎”传统文化只能逞暂时的匹夫之勇,后果恐怕是倒洗澡水的时候连孩子也一同倒出去了。

2008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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