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集结号》看后极权主义的艺术创新

作者:刘先江 | 原创 | 2008-05-04 17:24 | 投票
标签: 创新 《集结号》 
  政治真理的获得,对一个民族来说,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艰难的尝试和实验,需要一个逐渐发现和领悟的过程。为此,我们对在半个多世纪之前,为了执着地追求自身的理想而血洒沙场的人们,对谷子地和他的战友,就和对倒在他们枪口下的那些同胞一样,怀有深深的同情和感念。我们只有认真反思这一悲剧带给我们的启示,按照政教分离、党国分开的原则,坚定稳健地推进政治体制的宪政化改革,惟有一个各种价值都能自由生长,并且能够和平共存的成熟的政治制度的最终建成,方能真正告慰那些英勇地牺牲于惨烈的内战之中的双方将士的忠魂。相反,假如我们还是一味固执在一种单边主义的自我圣化和将政治对手妖魔化的幼稚的语境中,意识不到自身追求的价值中无法避免的有限性和可错性,那就说明我们依然没有能够从以往的精神上的野蛮和不成熟状态中摆脱出来,同时,也说明了导致上述悲剧的危险依然没有在我们社会中得以消除。

  据说,《集结号》的主创人员希望通过对谷子地这个人物的塑造,为我们提供一个这个时代十分稀缺的男子汉形象。我们看完影片后的印象则是,谷子地确实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和英勇的战士,然而,却是一个精神上的幼儿。我们这样说,并不是认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在内心深处不应该有脆弱的柔情,也不是说一个英雄在为自己的价值理想而奋斗的过程中,不会颠沛流离,不会陷入内部和外部的双重困顿和窘境。

  一个英雄可以有精神上的迷惘,可以有性格上的弱点,他在价值方向上的错误可以如此巨大,以致于使他陷入血腥的罪恶之中,他在性格上的弱点可以严重到足以使他毁灭,这些都无碍于英雄之为英雄。但是,英雄的本质在于,他必须是一个永远从自己本真的体验中寻求价值方向的自我主导的人。我们之所以说谷子地是一个精神上的幼儿,是因为他具有的完全是一个从组织从外部寻求价值评价的外部导向的人格,而不是将内在体验作为价值源泉的自我导向的人格。[18]他就像幼儿一样,离开了母亲的训导,就彻底迷失了生存的方向,完全缺乏通过自己的理解,去构建自我和世界之间的完整的联系,从而自主地探寻自我存在的意义的能力。他苦苦找寻的是一个权威的训导者,希望由它从外部来一劳永逸地赋予自己的生命以某种终极的意义和价值。

  在此,我们也就理解了,在我们社会中之所以缺乏男子汉的原因。真正的男子汉,不仅仅意味着生机性的力量,和智力上的机敏,不仅仅意味着在对抗性冲突中的坚强和勇猛,最关键是必须保有一种通过不断的自我教化使一个自我主导的人格得以持续生长的精神上的成熟。而极权主义的生活方式和思想教育,致力于训练和塑造的却恰恰是外部导向而非自我导向的人格,它所要求和期许于每个个体的,不是其精神上的成熟,而是幼儿化。在极权社会中,凡是顺应这种要求的个体,在不断取得外部成功的同时,不得不支付的是精神上由于丧失自我主导而变得日益平庸和粗鄙化的代价;而试图违抗这种要求坚持自主性的个体,不是在社会的迫害中毁灭,就是在极度的边缘化中,由于缺少成长必需的空间和资源,同样难以逃避精神上的枯萎和荒芜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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