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集结号》看后极权主义的艺术创新

作者:刘先江 | 原创 | 2008-05-04 17:24 | 投票
标签: 创新 《集结号》 
  不过,我们必须看到,为了消解后极权时代人们普遍存在的对党化教育的抵触情绪[7],《集结号》确实作了一些新的努力,通过反传统的方式来承继传统,通过表层意义上的解构来实现更深意义上的建构,可以说是《集结号》在表现手法上的一个主要创新。影片的一个最核心的情节是,团长在向谷子地下达打阻击的命令时,让他听到集结号后方许撤退,但是,谷子地一直盼望着的集结号却始终没有吹响。

  于是,《集结号》的整个故事情节和它想要表达的主题之间,表面上构成了一种强烈的悖谬,它讲的似乎是一个个人被组织冷漠地加以抛弃的故事,而不是“我和党”之间无法分离的精神联系。影片甚至还故意用一些细节强化人们的这种悖谬感,它让团长不是以一种庄重肃穆的神情,而是一边洗脚,一边漫不经心地下达了事关部下生死的命令,从团长一反常态的要什么给什么的态度中,暗示团长明知谷子地他们难以生还,导引人们去猜度团长也许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吹集结号,同时,还让坚持到最后的战士说:河对岸早已没有动静了,大部队早已撤退了。从而故意让谷子地和他部下的牺牲行为蒙上了一层被欺骗的和无谓的阴影。

  这样做的用意在于,它通过引发人们对谷子地和他部下的命运的深切同情,和对组织上的冷漠的抱怨,解构了人们对影片的党化教育主题的反感和抵触情绪。然而,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这个包袱慢慢地被解开了,影片告诉我们这一悖谬其实是虚假的,只是一个佯谬。通过司号员之口,我们被告知团长是在发现大部队有可能被敌人咬死的情况下,为了拖住敌人才没让吹号,同时,通过让团长也在一个类似情景下牺牲的方式,消解了人们对团长可能抱有的猜疑和抱怨。

  影片故意让一直期盼集结号的谷子地,在团长的墓前充分地宣泄自己的怨愤之情,喊出:“你们怕被咬死,我们呢,九连呢?”的话。但是,所有的观众,包括谷子地本身都意识到,这一责问是无力的。在危急的战争情形下,军事长官为了保全大部队,而下达要求一部分军人做出牺牲的命令是完全合理的,尽管对被要求牺牲的军人来说,这是残酷的。在这儿,我们看到了《集结号》在党化教育的手法上的创新,以往的红色艺术作品中的英雄,往往都是没有个人的七情六欲,完全按照党的要求行动的机器人。而在《集结号》中,则非但表现了英雄人物的个人化的感情和欲望,并且还让其和组织的逻辑处在严重的,甚至是会导致个人毁灭的残酷的冲突之中。最后,通过这种冲突教育人们,个人化的冲动和欲望虽然情有可原,可以理解,甚至值得同情,但是,本质上依然是狭隘的,组织的逻辑虽然站在个人的立场上看似乎是冷漠和残酷的,但是,事实上,代表着更高的和更深刻的真理,个人假如不能在和组织的冲突中得到自我改造和升华,扬弃自己个人化的立场和情感,主动地融入组织的立场和逻辑,那么,等待他的命运不是残酷的灭亡,就是因为被边缘化而陷入悲惨和绝望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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