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集结号》看后极权主义的艺术创新

作者:刘先江 | 原创 | 2008-05-04 17:24 | 投票
标签: 创新 《集结号》 
  组织并不在乎个人的感受,它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而要求个人为它献身,当组织的判断错误,或者价值目标转向之后,个人的牺牲常常显得是无谓的。但是,这一切都不会改变个人无法离开组织而存在这一根本事实。因此,不管组织向东还是向西,不管组织如何对待个人,不管个人在情感上自觉受到多大的冤屈和伤害,个人追求自身存在的惟一道路就是依旧保持对组织的忠诚,不断地去理解变化中的组织的价值目标,而为之尽力和献身。这也就是在新的语境下,重建起来的个人和组织之间的新的精神联系。假如说,在传统的语境下,要求个人忠于组织是人的命令,是党的要求的话,那么,在新的语境下,这种要求被构建为个人无法违抗的天命,你必须如此,你不得不如此,除此以外,别无他途。

  这就是我们时代,许多人在内心深处体会到的我与党的关系,是后极权社会中,统治我们大多数人(尤其是党的积极分子)生活的最基本的精神上的戒命。在我们当下的社会中,多数人依然处在紧迫的生存压力之下,生活境况不错的人则渴望寻求更大的发展空间,而最重要的是,不仅仅是三个月大就父母双亡的谷子地,我们每一个人,用海德格尔的话说,一旦被抛到这个地球上,就注定了是一个精神上的孤儿,不得不永不停息地为自己焦灼的灵魂寻求寄放之所。另一边则是巨龙般强大的党,它一方面通过垄断大部分的资源,可以决定给人发200斤小米还是700斤小米,决定着每个人的发展空间的大小;另一方面则消灭了所有政治上和思想上的竞争者和替代者,掌控着全部的暴力工具和话语权。它宣称自己已掌握了有关人生观和社会发展的科学真理,要求全体人民在思想上保持和它的高度一致,在精神上和情感上保持对它的绝对忠诚。

  在影片中,集结号并没有吹响,但这同样又是一个意味深长的佯谬。这部主旋律影片,通过对谷子地式的对组织的至死不渝的依恋和忠诚的弘扬,以没有吹号的方式,为党向全体人民吹响了集结号,召唤人们在精神上集结在党的周围,并忘我地投身到那条雄壮的巨龙之中去。

  不过,后极权主义的“后”字,可以具有双重的解释,它既意味着极权主义的延续,又意味着它的某种解构和衰微。可以说,不管是由于主创人员有意为之,还是只不过是对时代精神的客观反映,这双重意味同时存在于《集结号》之中。本真地去领悟每个个体在内心深处和党之间的关系,是破译一个极权社会(或后极权社会)的精神结构的钥匙之所在。当创作《集结号》的艺术家们,触摸到这一我们社会精神症结的关键之处,并以一种严肃的态度,力图真实地去展示它的存在方式时,不可能不同时揭示出许多有价值的东西,引起人们的深入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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