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除体制规范之外，公众斗不过掌权者，下属斗不过上司？因为他们有权，权力的本质是暴力，包括硬暴力和软暴力。硬暴力是指用警察、法院、检察、监狱、军队等强力工具对权力的打击对象实施软禁、监禁、流放、判刑、处决。软暴力是指用“组织手段”和舆论工具打击人，包括撤职、降级、开除、“雪藏”、调离、批评、批判、批斗、打倒、败坏名节等一切非法律的让人倒霉、让人痛苦的事情。摆在桌面上的只有上面两种暴力，但桌面之下还有一种“暗暴力”，即掌权者借机暗地里“整人”。“整人”之所以也叫暴力，是因为无权者通常有很多事情捏在掌权者手中，掌权者在操作公共事务时有很多利用权力整人的机会。当一种打击人的手段（如整人）与权力结合，也即凭借了权力凶器时，它当然是暴力了。
当然在体制上只有国家强力机关才有硬暴力，一般掌权者只有软暴力。但国家的硬暴力支撑着广大社会组织的软暴力。谁要是胆敢对组织手段等软暴力拒不服从，他就会受到国家硬暴力的打击。至于暗暴力，它是一种不能被体制承认的见不得阳光的东西，是掌权者违法持有的私器。当然，在一个文明社会，体制内的暴力是在体制规范和法律规范下使用的。可是，掌权者遇到公众或下级与他的权力作对或“造反”时，即使从客观的立场看，造反者合理合法，但从掌权者的主观利害角度看，造反者总是错的，因为对“我”来说，“反对我”这本身就是错误和罪过，因而掌权者通常都会施以暴力。当然暴力的具体形式要讲究，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但暴力形式的选择是不成问题的，杀头、坐牢的硬暴力不行，就用开除、解雇、降级、批评等软暴力；软暴力也不行，还可以用伺机报复的暗暴力。总之，掌权者有着使用暴力的极其巨大的自由空间或灰色空间。比如一个职员提出要查经理的账（或一个教授攻击校长搞个人独裁，或一个医生指责院长拿回扣无度），经理（校长、院长）不能就此开除他，但可以找到机会批评他（用软暴力），还可以暗地里阴毒地整他（用暗暴力）。在项目筛选、业绩考评、职称评定等场合，得罪了掌权者的人，通常都会遭到暗暴力的打击。甚至人家都送了礼而你没送，也会因“相对错误”而遭遇暗暴力。无权的公众被逼无奈时，有时也向对方施以暴力，但他们没有权力，不能用一切与权力相关的合法暴力（警察、法院、军队、组织手段等），也没有机会使用暗暴力（因为他们无权操作公共事务，无法借机整人），只能使用拳头、刀枪等硬暴力，而且只能非法使用，也就是说，你一旦使用，就得承担相应的惩罚。所以公众在与掌权者的较量中，总是处于无力的弱势地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成为老百姓的千古哀叹。美国宪法允许公民持枪，其初衷是让公民在面临权势压迫而不能通过合法途径解决时，保留最后一点反抗力量。这种对民权的“最后保护”也从侧面说明权力有多可怕，它有时会逼得老百姓无路可走，只能拿起枪与人同归于尽地玩命。（法学家该知道，在与人同归于尽的场合，被迫杀人者的痛苦大大超过被杀者的痛苦，因为在他实施杀人之前，他的心早就在地狱中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