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公立高中国际部的囚徒困境

肖经栋 原创 | 2018-01-17 11:40 | 收藏 | 投票

  在谈中国公立高中国际部这个话题之前,有必要明确一下国际部的定义。

  中国公立高中的国际部有两种类型,一种是专门招外籍学生的国际部,如清华附中国际部、上海中学国际部等,这些国际部的毕业生有的会参加中国的高考,也有的会申请英美大学;另一种是招中国大陆籍学生的国际部,这些国际部的毕业生不参加中国的高考,均出国留学,如北师大附属实验中学国际部等,本文所讲到的国际部即后一种类型。

  我在拜访中国各地知名公立高中国际部时,发现大家普遍关心的一个问题是,中国公立高中国际部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因素,对国际部何去何从心里没底。

  这个不确定性因素来自于中国教育部对公立高中国际部态度的转变。2003年后,中国政府鼓励公立高中设立国际部,北京、上海以及沿海发达地区学校率先创办。但10年后,这项政策开始收紧。

  中国政府对公立高中国际部政策的转变,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各种社会压力。有个普遍的观点是,中国公立高中的资金来自于公共财政,应该完成中国正常的高中教学计划,不能拿这些资源去举办国际部,避免出现公共资源不合理占用的问题。发展国际教育应该由民办教育机构来承接。

  为此,中国政府对公立高中国际部的创办采取收紧政策,公立高中新办的国际部基本不批准。现存的国际部目前主要有三种解决方案,即北京的保留现状、上海的国际课程购买让学生选修、深圳的严格剥离方式。

  中国公立高中国际部的何去何从在国际教育界很受关注。因为中国知名公立高中目前在英美顶级大学申请结果上遥遥领先。宜校今年所发布的《中国大陆出国留学最强中学TOP50榜》中,上榜的中国公立高中有36所,排名前十的学校中仅有一所私立学校。这便出现了一个很吊诡的现象,即申请结果表现最好的那批学校反而越要进行清理。

  中国顶级的公立高中往往具有相对比较早的出国留学传统,而这些学校的招生流程之严格,学生学业之优秀,加上以往在校生的优异表现,也让英美顶级大学招生官青睐这些高中的毕业生。北师大附属实验中学、南京外国语学校、深圳中学等今年拿到藤校offer最多的前10所学校,均是公立高中。

  而对中国公立高中来说,开办国际部至少有三个好处,一是有利于课改,吸收国际教育精华,丰富教学内容;二是有一笔不小的学费收入,可支持学校的发展;三是也便于学校内部管理,因一些具有出国传统的公校,将有出国意愿的学生集中在一起便于管理。

  对中国家长/学生来说,也很愿意进入到一所知名高中国际部就读。既有高美誉度的学校,优质的师资,也有一批优秀的同学,有的公立高中甚至是按照普高的收费标准收费,如深圳中学国际课程体系便是如此。宜校测算过,在同等条件下,中国顶级公立高中的毕业生申请英美大学结果会比其他一般学校的毕业生高两三个档次。

  也正因如此,中国的家长/学生往往并不愿意去公立高中所创办的国际学校,更愿意留在本部的国际部。像深圳中学和万科联合创办的万科梅沙书院,深圳中学本部国际课程体系几无学生愿意过去。

  江苏有个城市将当地几所知名高中的国际部进行剥离,把国际部的学生学籍转到公立高中自己所创办的公立民营高中。但这项政策出来后,申请结果急剧下滑,当地学生用脚投票,拒绝进入到这些公立民营高中当中,导致有的学校甚至招不满学生,这在当今国际教育一席难求的状况下着实少见。

  为此,中国公立高中国际部何去何从出现了经典的囚徒困境。如果严格对公立高中国际部进行剥离,则会有损当地学生申请英美顶级大学的结果,家长/学生很快会用脚投票,外流到外地甚至出国就读高中。在这种情况之下,各地往往会采取一些变通方式。

  上海重点公立高中对国际课程采取购买的方式,提供给学生进行选修,这是很好地规避了公立高中不可以办国际部的问题。但这个地方的政策执行,需要有雄厚的地方财政资金支撑。但也很容易出现区域内不平衡的问题,因为不可能全面覆盖。

  现在来深层次分析公立高中国际部这个问题。如果站在中国政府角度上来看,中国大量学生出国留学,侧面反映出对中国现有教育体制的不满,确实会有点尴尬。目前高中并不是中国法定的义务制教育阶段,中国发达地区也只有一半左右的初中毕业生能够进入到高中就读。高中升学率不高是中国长期存在的现象,只不过现在出国留学越来越多,凸显了这个问题。

  公立高中尤其是顶级的公立高中会有个比较特殊的情况,即这些学校往往聚拢了中国各地最为优秀的一批学生。这些学生长大成人后,多数会成为中国社会的中坚阶层。为此,这些优秀学生如何接受教育至关重要,也是教育主权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但实际上,如果中国这批最为优秀的学生学成归国后,通常情况下会成为行业专业人才,他们能够将世界最为发达的经济运作和技术引进到中国,对中国未来的发展有利无害。

  而在具体课程上,可以看到公立高中国际部的课程很大程度上是跟中国普高接轨的,不像中国的一些国际学校是完全不再学习中国国内的核心课程。这些既有中国根基,又将能够学习英美国家文化、科技的人才是挺难得的,如果对中国公立重点高中的优秀学生留学上设置障碍,未必是件好事。

  再说,英美顶级大学录取中国学生每年会有个固定的数量。如果录取顶级公立高中的学生数量减少,名额必然会留给中国的国际学校。而国际学校的学生更缺乏中国根基,这似乎对中国国家长期利益更为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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