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安乐死和生物技术的真相:欧美主流文化欠缺自我反省

文武 原创 | 2018-12-05 21:42 | 收藏 | 投票

 1935年英国成立了世界上第一个自愿安乐死合法化委员会。3年后,美国也成立了同样的委员会。1976年后,法国、丹麦、挪威、瑞典、比利时、日本,甚至在天主教信徒很多的意大利、法国和西班牙也都出现了自愿实行安乐死协会。这些民间组织的宗旨在于使安乐死合法化。英、美的安乐死协会还曾起草过能妥善防止发生谋杀、欺骗、操之过急的提案。但是,他们的提案均被国家和地方立法机构一一否决。

 

2018510,澳大利亚104岁科学家大卫·古德尔由于健康恶化,前往瑞士寻求医助安乐死,在医师协助下离开人世。他为什么不在澳大利亚安乐死?

 

1996525,澳大利亚北部地区议会通过了《晚期病人权利法》,从而使安乐死在该地区合法化。从北部地方开始,类似法案被传播到了其他省份。然而,九个月后。澳大利亚参议院宣布废除"安乐死法",安乐死在澳大利亚重新成为非法行为。

 

2006年,有一百多位澳洲老人从墨西哥非法进口镇静催眠药nembutal,他们不顾nembutal在澳洲属违禁药品的事实,也不顾及非法持有者最高可处两年徒刑的相关法律条文。

 

2007年,一些澳洲老人在家秘密进行实验,企图自制安乐死药品,以便在适当时机自行结束生命。共有五批约八百多名老人,参与这种非法自制安乐死药品的活动。其中,有二十余名老人分别出资两千美元,在雪梨南方设立制造宁眠他的秘密实验室,经过两年的无数次失败,他们终于成功制造出兽用安乐死药物nembutal。一名参与制造这类安乐死药物的老人说:澳洲未将自杀列为非法,却禁止持有安乐死药物,想结束生命的老人只好服毒自尽,实在太不人道!另一名老人则说:我们迫不得已要这样做,觉得十分愤怒,因为我们需要这些药让我们安详离世时,却又无法得到。了结自己生命并非违法,那为什么获取安乐死的药物是违法呢?

 

1961年英国通过《自杀法》,不再将尝试自杀视为犯罪,但却仍将“辅助、教唆、建议或促成自杀或尝试自杀”视为犯罪,最长刑期可判14年。

 

2009年前后,约有100名英国公民前往瑞士苏黎世一家名叫“尊严”的诊所实施安乐死。虽无一名辅助自杀者返回英国后遭起诉,但他们都多次遭警察盘问,并需等待数月,才被法院告知免于起诉。在那数月之间,他们的人生处境,与卡夫卡小说《审判》中所描述的情形并无二致。

 

2009年,患有多发性硬化症英国人黛比·珀迪,坐在轮椅上,两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两脚严重肿胀,生活无法自理。打算去瑞士实施安乐死。可是按照英国法律,辅助自杀是一种犯罪,哪怕是帮助自杀者预定酒店,或者推着轮椅上飞机。而对于丧失行为能力的珀迪来说,没有丈夫的协助,她根本无法实现体面的死亡。为了让丈夫在自己死后免于起诉,珀迪把政府告上法庭,希望能修改相关法律,维护自己的死亡权利。 

 

目前,世界上只有日本、瑞士、荷兰、比利时等少数国家和美国的俄勒冈州、华盛顿州通过了安乐死法案。

  

自己的生命,自己不能做主。

 

当老人们被病体折磨得痛苦不堪、生不如死,当生命仅仅成为对痛苦的承受,每一天,他们都希望这是生命中的最后一天。当他们实在不想再继续这种没有尊严而又极其痛苦的地狱般的生活,谁来为他们呼吁属于他们的正义?

 

无数病人在人们无谓的伦理学争论中,忍受着病痛、无聊、失望!

  

老人要求维护的仅仅是自己和其他也希望安乐死者的自由与权利,在生活质量恶劣,对社会再无用处,很想了结生命的情况下,社会应该阻止老人们得到安乐死药物吗?

 

我曾经认为:

 

弱势群体之沦落世间,正象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因为人要吃羊肉,所以人就要杀它们。羊不会去问:你们凭什么杀我们?即便它们问了人们,人们也不过是回答:因为我们要吃羊肉。羊不想被宰杀,但是羊并没有选择不被宰杀的权利,因为羊不能够与人争斗,羊也没有获得胜利的可能。老人们也想要安乐死,但是老人们并没有选择安乐死的权利,因为法律规定为如此,而依靠他们的实际社会影响力,却并不能使得安乐死合法化。

 

规则总是掌握在强势群体的手中,在强势群体看来,规则是正确的,符合规则的思考和行动也才是正确的。弱势群体没有制定规则的权利,他们只有被规则主宰的无奈。我常常想,权利这个词汇是很虚假的,因为它只能来源于自身实际影响力、势力与实力。

 

只因为社会是由年轻人所主宰的社会吗?只因为老人们失去了制定社会规则的权利?只因为年老而成为社会的边缘人,成为社会的弱势群体?利益需求方过于弱小?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因为年轻人也会老。

 

真相是:时至今日,基督教仍然是欧美主流意识形态。

 

一切伦理学,实际根源于文化传统。

 

《旧约全书》:“不可杀人”。被杀的对象,包括他人,也包括自己。

 

《旧约全书·传道书》:“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物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谨守戒命为人当尽之分。”

 

《新约全书·歌罗西书》: “不要在世俗中活着,而要与基督同心、同在,不要思念地上的事,而要思念天上的事。”

 

《新约全书·哥林多前书》:“岂不知你们是神的殿,神的灵住在你们里头么,若有人毁坏神的殿,神必要毁坏那人,因为神的殿是圣的,这殿就是你们。”

 

在基督信仰中,“上帝创造生命”,生命是神赐的礼物,非但不能自杀,还要感恩。只有上帝才有权在他认为必要时收回或毁灭某个生命。人类只是上帝的仆人,并无对自身的生命处置权。自杀,是对神的怀疑、亵渎、冒犯,是对上帝的意志的违抗,是罪行。

 

莎士比亚名作《哈姆雷特》第五幕第一景,挖坟的工人私下议论:“她是自杀身亡的,但她仍是以基督圣礼来安葬吗?”在葬礼中,死者奥菲利娅的哥哥雷尔提责问为什么葬礼如此简单?祭司回答说:“她的葬礼已超越了她所应得;我们所能做到的,都已做到了……要不是王上有命令强迫,我们应按例把她葬于不圣之地,直至世界末日之来临。投入坟中的,也不应是些同情的祝祷,而是一些瓦砾与碎石。”

 

在中世纪欧洲,自杀是重罪,死了都要受到极其严重的处罚。当时英国的法律规定,自杀者的尸体必须埋在十字路口,尸体的脸上要压上石头,再用一根尖木桩穿过尸体,钉在土里,在木桩上书写自杀者的姓名与罪恶。自杀者的财产,也要由国王没收。而当时法国的法律也规定,发现自杀死者的尸体,要将尸体倒拖过城市街道进行示众后,再挂到绞架上示众。有的德意志邦国也规定自杀而死的人要处以鞭尸刑,并抛尸野外;至于自杀未遂者,毫无疑问,要被判处死刑。

 

直到1824年,英国才废除自杀者尸体要钉木桩的法律,但仍规定自杀者只能在夜晚安葬。直到1870年,英国才废除自杀者财产由国王没收的法律。直到1882年,英国才废除自杀者只能夜晚安葬的规定。至今,英国教会仍旧严禁为自杀者举行宗教葬礼,自杀依旧是教会所认定的罪行。

 

欧洲神权政治的黑暗,至今影响尤在。

 

人类在当代的飞跃,需要的是一道光芒。

 

实验者是科技发展史上一个又一个瓶颈的突破者。每一个瓶颈的突破,都意味着人类在认知上的巨大飞跃。无论是牛顿的运动定律,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还是后来的量子力学,都是建立在前人实验成果的基础上。

 

人类的基因与鸟类的基因混在一起,岂不是造出天使?这是基督教的禁忌。这种犯忌,是对上帝的逾越和亵渎,是对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尊严的挑战。这种伦理,实际是源自托马斯.阿奎那所谓神学的德性,源自奥古斯丁“离开了基督教就不可能有道德”,源自帕斯卡尔的主张:“以上帝的意志作为评判善恶的标准”,源自新教的伦理主张:“只有信仰才能赋予一切以道德意义,必须先有信仰才能有德性与善功。”,源自加尔文的伦理主张:“绝对不能离开上帝而独立地有所作为”,源自新约伦理思想“上帝创造了人,人只有依靠上帝才能获得幸福”。在这种伦理观下,人既不能决定他人的生,也不能决定他人的死,甚至不能决定自己的死,这就包括了对于堕胎、自杀、基因编辑等的绝对严禁,甚至包括对于遗传病的预防,因为遗传病患者,也是上帝的创造。改变上帝的创造,这就是一种犯忌。这样一种思想和行为的控制,与文革时期给自杀者扣上“自绝于人民”的帽子,没有本质的不同。

 

这样一种伦理禁忌,虽然实际早已成为科技进步和人类幸福实现的障碍,必须予以破除。但以强大文化传统作为背景,其影响力巨大而无处不在。对于生活在欧美的知识阶层,尤其有着巨大的威慑力,没人敢于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放弃已经享有的优渥生活和权威般的地位,去选择身败名裂的loser的生活处境。作为公众人物,哪怕表现出一点点的叛逆,后果也可能是严重的。1600217日,布鲁诺被活活烧死在罗马鲜花广场的历史事件,实际至今仍在威慑着欧美的知识分子们。

 

John Stuart Mill认为:个人行为只要不涉及他人利害,个人就有完全的行动自由,社会和他人对个人自由不得妨碍。只有当个人行为危害他人和社会利益的时候,个人才应当接受他人的谴责或社会的惩罚。引申而言:在善意的意向的前提下,在经过他人同意,在许诺和协议承担可能给他人造成损害的补偿责任的情况下,是可以对他人进行人体科学实验的。至于尚未出生的胎儿,实际还不是人,也就不享有人的生命决定权,其生命决定权,由父母代为行使,是恰当且合理的。至于其出生之后,在长达一生的过程中,因实验而受益,因循当初实验者与其父母订立的责任履行协议皆可,无须其向实验者支付报酬,其所受到的伤害亦然。在给与了补偿并承诺承担责任的情况下,还去苛求所谓伦理,那么,一代又一代的遗传病患者们,他们的正义又在哪?一句话:要的绝不是绝对禁止,而是规范中运行。

个人简介
读书,写作,如此而已。
每日关注 更多
文武 的日志归档
[查看更多]
赞助商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