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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一门建造的艺术——读《建筑家安藤忠雄》之一

书评人:张目分 2011-06-30 11:41 赞[0] 收藏

 

 

一口气读完安藤忠雄的自传,获益匪浅,感慨良多。虽无法亲临安藤忠雄的建筑作品现场,但透过图片就已经被他的建筑艺术和设计思想深深折服。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建筑是有思想、灵魂和态度的,背后折射了一个建筑师的思想、灵魂和态度。一栋伟大的建筑背后必定有一个伟大的建筑师。恰如艾未未所说:“建筑是品行的最终呈现。”同哲学相比,建筑艺术是可触摸、体验的艺术,所以更具现实的存在感和形式美感,加之光线、造型、材质以及融合自然的整体氛围,无怪乎常被人们形容为“凝固的音乐”。在这本书里,这位世界级的伟大建筑家用他的大半生经历启示我们——人生就是一门建造的艺术。

 

1、一个职业拳击手的童年和少年

很难想象,安藤忠雄曾经是一名职业拳击手,高中二年级那一年考上拳击手专业执照。安藤形容拳击是“一种毫不仰赖他人的格斗竞技”,他声称那种“忍受孤寂,走向擂台,独自决一死战的经验”在许多方面都使他建立了自信。

出生于1941年的安藤忠雄很小就被过继到外公家,因为母亲曾立下誓言:第一个孩子要送到娘家继承家业。所以,安藤从小是跟外婆一起长大。他的外婆是一位作风开明爱好自由的大阪商人,对学校教育采取放牛吃草的态度,但家教非常严格,她要求小孩具有独立思考判断的能力,为训练安藤的独立自主,她采取的简直是一种“冷酷教育”,书中例举一事:当安藤要去动扁桃腺手术时,外婆无视他的惶恐不安,只说“自己走路去吧!”安藤在自传中回忆那时的心情“格外悲壮”,因为他要“自己一个人度过这个危机”

外婆特有的生存教育奠定了安藤忠雄的人格基调:坚强,独立,执拗,不惧艰辛和孤独。那种在孤独中享受死亡与光荣的绝决意境,与日本的武士道精神很相似,亦具有日本文化中特有的悲情禅意。甚至我认为在他以后的建筑作品中,总能发现那种刚毅孤绝的强烈的气质。

外婆的教育对安藤有着深刻的影响。很多年以后,当他的建筑事务所在业界崭露头角时,安藤接受某建筑杂志采访,问及关于领导与锻炼员工的方法,他都如实作答。事后,那篇采访稿使用了如下标题——“安藤忠雄——用恐怖感来教育”。对这个标题安藤忠雄比较认可,他的解释是:“没有紧张感是无法做好工作的,就算是日后会独立开设事务所的员工,也会因为是否以认真的态度、抱持着临场感来度过在这里的时间,而得到差距甚大的经验。因此,我一直是以彻底而严厉的态度来面对员工。这才是‘用恐怖感来教育’的真正含义。”

 

2、从拳击手到建筑师

最终,安藤忠雄决定放弃拳击,因为他在亲自领略过当时的拳击明星原田正彦先生的“惊人战力”后,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达不到原先生的境界。“无论是速度、力量、心肺功能、恢复力……我都望尘莫及。”于是他开始重新思考未来的出路,他问自己:自己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于是他发现自己“自幼以来对制作东西感兴趣”,但那时并未意识到会走向建筑师之路。恰好这时候,一个朋友无意中给他介绍了一份室内设计的活儿,开启了他从“做家具、室内设计到设计建筑”的人生与事业的探索之旅。直到20岁那年,当他在书店里无意中翻阅勒·柯布西耶的作品集,一瞬间的直觉告诉他:“就是它了!”这个瞬间成为安藤忠雄人生路上一个坚定而重要的转折。而柯布西耶的自学出身和“与老旧体制相抗争”的艺术人生,使安藤对他的感情“超越了单纯的崇拜”

由于没上大学,安藤一直坚持自学,比如:购买大学建筑系的教科书,偷偷去大学旁听建筑系课程,听建筑与室内设计的函授课程,上设计学的夜校,等等。他说:“‘其实我现在也还在学’——大多数人似乎把这样的回答当成幽默,但这的确是事实。” 至于说到打工,安藤坦言自己天生爱好自由,缺少耐心又脾气暴躁,所以什么工作都做不长久。

 

3、旅行中的学习:从日本到世界

20岁那一年,已确立未来事业发展方向的安藤忠雄进行了一场“属于自己的毕业旅行”,即环游日本,目的是“遍览日本近代建筑巨擘丹下健三的建筑”,安藤称自己得到“超乎预期的感动”;另一方面,散落在日本各地的古老建筑,尤其传统民家住宅吸引着他,人类生活方式与自然融为一体的风景及丰富造型,让安藤忠雄感受到“静谧的感动”

旅行结束后,安藤得以有机会参加水谷颖川老师负责的都市研究团队TeamUR,协助都市开发的总体设计案的提案工作。这个过程使安藤有机会“实际了解和学习法规、社会制度、经济与建筑活动之间关联性”。在了解了“都市”的整体观点后,他离开了TeamUR,因为他希望能够参与都市中有关“建筑”的那一部分。

24岁时,安藤忠雄进行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环游世界旅行,因为他开始对欧洲充满好奇,他认为西欧的建筑中蕴藏着“强劲的力量”,他想亲眼确认那种力量到底是什么。这一趟环球旅行历时7个月,从日本横滨到莫斯科,从莫斯科到芬兰、法国、瑞士、意大利、希腊,再到西班牙,最后从马赛绕经非洲到开普敦,再到马达加斯加、印度、菲律宾,最后回到日本。这趟旅行几乎也可视为安藤忠雄对心中的偶像柯布西耶的朝圣之旅,因为他此次旅行的路线与另一位日本建筑前辈大师前川国男曾以柯布西耶为目标时的路线一样。

这趟旅行中,安藤走访了所有能找得到的柯布西耶的作品,比如萨瓦别墅(又译萨沃伊别墅、萨伏伊别墅)、朗香礼拜堂等经典代表作,照片中的萨瓦别墅像一架优雅简洁的白色钢琴伫立在翠绿的草坪上,具有一种惊人的美;而朗香礼拜堂则像一个敦厚稚拙的软体动物趴在蓝天与草地之间。很难想象这两件作品同属一位建筑师之作。

第一次环球世界的旅行使安藤得以亲身感受欧洲建筑的力量与美,也使他对地球风貌有了更多的认识和深厚的感动。当他游历到印度恒河边上,看到人类的生死交错顺流而过,安藤形容那种冲击“足以使我改变整个人生观”。 这场旅行实际上也是安藤忠雄的人生探寻之旅,成为日后他整个人生中“无可取代的财产”

 

4、孤独地走向成功与伟大

把普通的清水混凝土发挥到富有生命的极致境界,每一次浇灌前都如临大敌,使之具有如丝绸般光滑细腻的质地;为保障建筑品质常常不惜跟承建商吵架,为坚守一项设计原则曾与行政部门进行长达五年的沟通协商;亲自置身于六十年代巴黎五月革命的现场,体会到年轻人撼动时代的“以强权解体为诉求”的惊人力量,于是在大阪开了一间小小事务所,拉开“以建筑设计对抗社会不合理之处”的个人战斗生涯;把盖好的建筑物视为己有,对完工后的建筑负责到底,利用休假带领全体工作人员一家一家拜访,热心到令对方退避三舍;看到一块空地或建筑,未经业主请托而擅自设计并拿给屋主看,常常被视为骚扰;对前来委托住家设计的业主说道:“既然委托我设计,我希望你也要有坚持住下去的信心”……这就是安藤忠雄,一个勤奋的执拗的偏激的狂热的暴躁的专断的独一无二的“怪人”。

如果一定要从安藤忠雄的自传中摘取一些“励志”的果实,那么,排在“天才”一项前面的,是他清晰而远大的志向和立足世界的眼光。但,这些不过是人生的“设计蓝图”,他的坚毅、他的勤奋,他的执著,他背水一战、向死而生的精神和勇气,那种始终鞭策着他的“恐怖感”,才是真正栉风沐雨、充满艰辛与汗水的建造过程,最终使安藤忠雄迈向成功和伟大,犹如一件独特而震撼世界的建筑艺术经典之作。

每一个有理想的人都可以从这本书中得到关于自己人生的思考和启发。作为我本人兼建筑艺术爱好者,能读到这本由安藤忠雄亲撰的自传深感惊喜和幸运。而安藤忠雄在序言中保持了他一贯的对自我绝对严苛和忧患的精神,他说:“倘若在中国,哪怕只有一人也好,读了这本记录我磕磕绊绊、跌倒却总要爬起来的自传,而获得更多的生存勇气,那才是鄙人之大幸。”

 

 

 (上图:安藤忠雄建筑作品——光之教会)

 

 

                                        2011年6月29于北京

 

建筑家安藤忠雄

作者:(日)安藤忠雄 著,龙国英 译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1-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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