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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社会的根本矛盾,将推动重写经济学

书评人:林永青 2017-12-17 12:18 赞[0] 收藏
《资本社会的17个矛盾》是大卫-哈维笔下“最危险”的一本书。
 
近250年来经济增长是人类社会的常态吗?是什么导致了全球人口长期失业问题?是什么让欧洲和日本经济陷入衰退旋涡?是什么导致中国和印度和其他金砖国家的蹒跚前行?
 
在西方社会,资本主义如同人们呼吸的空气,极少有人思考其好坏并提出质疑。而大卫-哈维用自己的深刻洞察揭示了资本引擎的隐藏的运作方式——以及可能将资本主义引向灭亡的矛盾。
 
(一)
 
大卫-哈维最令我信服的地方有两点,
 
其一,他从矛盾出发,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最根本问题进行最深度的剖析,而“矛盾”视角几乎是经济哲学的全部了。
 
其二,他服膺了#马克思主义#的#政治经济学#方法论,但他并不接受马克思在19世纪时给出的结论。这肯定是一种科学和进化的态度。
 
其三,这一条是我添加的拓维“连接”——人工智能时代,任何“维度”都可以重写一次经济学!
 
思维的“维”,就是“维”度的“维”。未来的竞争,全是“维度”之争。如果说人工智能思维,是机器的N维思维,那么,矛盾思维,就是人类的二维思维的。二维思维、二元思维、二元论、一元论,本质上都是一回事。
 
人类为什么用二元思维?因为人类大脑有“生命熵”的局限。“不是喜欢,而是无奈”;而机器思维,理论上却可以处理“无限维”的——来一点“悖论思维”:人类的无奈之处,也正是人类的高明之处:“二元思维”比“N元思维”更“抽象”,这也是人类至今还保有强大的思维优越性之处。
 
抽象是效率、是简单,是经济学;人类生物学的无奈,带来了人类经济学的效率。
 
 
(二)
 
作者列举并详细讨论了17个资本社会的主要矛盾——
 
第一部 根本矛盾
 
矛盾1 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 
资本主义下的房屋供给,已经从追求使用价值为主,变成以追求交换价值为主。
 
矛盾2 劳动的社会价值与它的货币表现形式 
货币供给掌握在人类建立的机构如中央银行手上,而这些机构是容易犯错的。这产生高通货膨胀的危险。
 
矛盾3 私人财产与资本主义国家 // 034
我们正面临难解的矛盾,一方是冷酷和不受管制的私有财产,另一方是日趋专制和军事化的警察国家权力。
 
矛盾4 私人占有与公共财富
如果想了解资本世界,不能忽略在世界贸易中有重要角色的贩毒集团、军火商人,以及各种黑帮和其他犯罪组织。
 
矛盾5 资本与劳动 
既然市场体制原则上仰赖平等交换,构成利润的额外价值从何而来?必须有一种商品可以创造出比它本身价值更大的价值。这种商品便是劳动力,而这正是资本再生产所仰赖的东西。
 
矛盾6 资本是一种过程还是一种东西?
资本在某个时刻是以货币的形式出现,在另一个时刻则是一堆生产工具(包括土地和资源),又或者是一群走过工厂大门的工人。
 
矛盾7 生产与实现的矛盾统一 
资本的持续流通,有赖资本成功通过两个关键时刻(成功的程度以利润率衡量):首先是劳动过程中的价值生产,然后是市场上的价值实现。
 
第二部  变化的矛盾
 
矛盾8 技术、工作和人的可弃性 
有些人认为新技术将创造出大量职位,足以弥补自动化造成的职位损失,但这种想法“纯属幻想”。
 
矛盾9 分工
财富从东方流向西方的趋势持续约两个世纪之后,情况发生了逆转,而随着西方在2008年金融体系崩溃之后失去大部分动能,中国日益成为全球资本体制最富活力的中心。
 
矛盾10 垄断与竞争:集中与分散 
私有产权赋予商品主人使用该商品的垄断权力,而这种垄断力构成交换的基础,延伸出去也就是构成竞争的基础。
 
矛盾11 不均衡的地域发展和空间生产
资本创造出符合它某一时期需求的地理景观;一段时间之后,为了促进资本的进一步扩张和性质转变,资本必须破坏它之前创造出来的旧景观。
 
矛盾12 收入与财富的不平等
分配不平等源自一个简单的事实:在社会和历史上,资本阶级被构建为一个支配劳动者的阶级。如果资本要维持自身的再生产,资本与劳动力之间的收入和财富分配必须是不平等的。
 
矛盾13 社会再生产
资本的历史中出现一种长期趋势:家庭劳动由市场交易取代(从剪发、外带食物、冷冻食品、快餐到干洗、娱乐和照顾老幼)。个人家庭劳动进入市场领域,成为一种私营生意。
 
矛盾14 自由与控制 
自动化和人工智能技术如今提供大量方法,可帮助我们达成马克思所梦想免于贫困的自由,但与此同时,资本的政治经济法则却使得这种自由越来越遥不可及。
 
第三部危险的矛盾
 
矛盾15 无止境的复合增长 
资本可以复合增长的方式,无止境地积累和扩张下去吗?若可以,过去40年来地球上惊人的物质变化,看来必须以双倍甚至是3倍的规模发生,但这又如何办到呢?
 
矛盾16 资本与自然界的关系
环境生态长期以来的恶性退化,才是资本几乎毫无准备的大问题,而我们也仍未创造出新的体制和权力去处理这问题。
 
矛盾17 人性的反叛:普遍的异化
资本生产和营销不耐用或容易过时的商品,并制造实时消费的事件和奇观,这种发展的高潮是一种惊人的明确反转:消费者在脸谱网等社群媒体上制造自己的奇观。

(三)
 
那么,解决之道是什么?作者提出了一种自称为“革命人道主义”的方案。
 
为了借由反资本主义努力逐渐改变世界,使它变成不同类型的人居住的另一种地方,我们需要怎样的人道主义?在作者看来,为了反抗各种形式的异化和根本改变受资本支配的世界,我们迫切需要明确有力地提出一种可以与基于宗教的人道主义结合的、世俗的革命人道主义——基于宗教的人道主义,以新教、和天主教解放神学表达得最清楚,在印度教、伊斯兰教、犹太教和一些本土宗教文化的同源运动中也能看到。

世俗的革命人道主义在理论和政治实践上均有一个强有力(尽管也有问题)的传统。这是法兰克福学派的阿尔都塞彻底否定的一种人道主义。但尽管阿尔都塞的介入产生颇大影响,这种人道主义在马克思主义和激进传统等其他领域均有明确有力的表述。它与资产阶级自由人道主义大不相同。
 
之所以称其为“革命的人道主义”,作者并没有明说,而我认为“革命”二字,在此处的语境下,可以理解为“激进的进化论”。
 
“革命的人道主义”并不接受有关人类有某种不变或既定“本质”的说法,它迫使我们努力思考如何成为一种新人类。它将《资本论》和《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的马克思统一起来,而且击中核心矛盾——这些矛盾是想要改变世界的人道主义计划必须愿意承受的。
 
这种“人道主义”,也可以附会解释为“兼济天下”的中国文化精神吧?
 
它清楚认识到,多数人的幸福未来有个令人遗憾的地方:少数人将无可避免地感到不满。在较平等的世界,失去惊人财富的金融寡头,将无法在巴哈马游艇上享用鱼子酱和香槟,他们无疑将抱怨自己生活大不如前。善良的自由人道主义者甚至可能因此替他们感到有点难过。
 
革命人道主义者则会硬起心肠,不抱这种想法。虽然我们可能不赞成以这种无情的方式处理这类矛盾,但是我们必须体认到实践者这种基本的诚实和自觉。
 
 
今天,在这个地球的几乎在所有地方,
 
(1)寡头资本家阶级的特权与权力,正引导世界走往分化日益加剧的方向。
(2)在不断加强的监控技术、警力和军事化暴力支持下,政治权力正被用来侵害被视为可牺牲和可遗弃族群的整体福祉。
(3)我们每天都在目击可弃族群的系统性非人化。
(4)残忍的寡头权力正通过极权式民主体制施展出来,设法立即破坏、拆散和压制任何一致的反财富政治运动(例如“占领华尔街运动”)。
 
值得注意的是,有钱人看到运气不如自己的人时,满心傲慢和不屑,即使(特别是)他们在幕后竞争成为慈善之王时也是这样。寡头阶级与其他人的“同理心差距”巨大,而且还在扩大。寡头误以为收入较高者作为人的价值也较高,误以为其经济成就证明他们对世界的认识高人一等(而不是因为他们的会计伎俩高人一等,而且擅长钻法律漏洞)。
 
他们并不倾听这个世界的困境,因为他们无法正视自己在这种困境的形成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而且他们蓄意不去正视这个问题。他们看不到也无法看到自身的矛盾。
 
亿万富翁科氏(Koch)兄弟慷慨捐款给麻省理工等大学,甚至替值得帮助的教职员盖起漂亮的托儿中心,但同时耗费巨资支持美国国会中的一项政治运动(由茶党派系领导),推动削减食物券预算,也拒绝为赤贫或接近赤贫的上百万人口提供救济、营养补给和托儿服务。
 
正是在这样的政治气候下,世界各地偶尔发生的猛烈和不可预测的民怨爆发(光是2013年便出现在土耳其、埃及、巴西和瑞典),越来越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大地震之前的震动,而这场地震将使20世纪60年代的后殖民革命斗争显得很小儿科。
 
如果资本有寿终正寝的一天,那么这场地震无疑将敲响资本的丧钟,即使后果很可能不是任何人所乐见的。
 
唯一的希望是,多数人类能在世界过度腐败、人类和环境所受的伤害大到无法修复之前,看清眼前的危险,并采取行动。面对罗马教宗方济各,正确称为“冷漠全球化”的现象,全球人民必须做一件事情:“首先决定醒过来,开动脑筋,停止玩不负责任的睡美人游戏。” 如果睡美人能及时醒过来,我们或许能迎来童话般的结局。
 
“西方马克思主义者”(可笑的意识形态标签)葛兰西写道:“人类历史的绝对人道主义,并不是以和平解决历史和社会的现有矛盾为目的,它正是之所以产生这些矛盾的理论。”
 
诗人布莱希特说,“希望潜伏在矛盾中”。正如我们所见,资本的领土中有很多迫切的矛盾,足够赋予我们许多抱持希望的理由。
 

资本社会的17个矛盾

作者:[美]大卫?哈维(DavidHarvey)著;许瑞宋译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6-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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