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小道消息:华尔街的圈钱游戏
(最终没能搞定上海的巴菲特)
  这笔交易甚至还没有开始,我就已经知道它将是多事的。路演将在香港、新加坡、伦敦、纽约、波士顿和洛杉矶依次进行,目的是要激起亚洲主要客户的兴趣和动力,这个投资者大本营对信用和风险更熟悉。这样,当你会见欧洲和美国投资者时,就有能力表现出一种势头和力量,这使得你能够让这些通常更大更有影响力的投资者,基于亚洲早期投资者的反馈,参与收益讨论(非正式的价格指导)。

  从路演的一开始我们就很清楚,如果收益率低于10%,投资者根本不关心这笔交易。我对该公司建议的来源,并不是基于任何脚踏实地进行的信用研究或对投资者的调查;这些研究和调查的作用仅仅是在说:“好吧,为了加入这笔交易,我们需要给客户什么样的数字?”

  我们为路演付出的努力并没有帮上多大忙,因为Z董事长并不是典型的首席执行官。在一次投资者会议上,他被问到他的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建筑质量。“愚蠢的问题!”他通过翻译回答,“我不希望你投资我的交易。”然后他突然起身走出了会议室,背后留下一笔5 000 万美元的潜在的支柱订单。

  在纽约的另一次会议上,有一个世界上最大的新兴市场基金,Z董事长点燃了一支烟,只是坐在那里吞云吐雾。这是纽约,你甚至都不能在酒吧里抽烟。投资者,一个铁杆的业余三项全能运动员,拒绝参与交易。

  除了抽烟的癖好,Z还有一个不是很好的习惯,每当他感觉有痰时,就会吐出来,不管在什么场合或者谁正在说话。

  欧洲和美国投资者不习惯会见这样的一个中国客户。每天午餐后的第一次会议上,他都在放肆地用牙签剔牙,这显然不是牙医的建议,他从来也没有看过什么牙医。如果温斯顿·丘吉尔说英国人有“诚实的牙齿”,没有什么能够恰当地描述这个家伙嘴里有什么。

  我认为他甚至压根儿不关心会议。除了要求银行路演团队里要有年轻、有吸引力的女性,他唯一的规定是要在每个城市找到最正宗的中国菜,因为他拒绝吃西餐。在波士顿他破过一次例,坚持整个路演团队跟他一起去猫头鹰餐厅。想象一下,10 位西装革履的银行家不敢点啤酒,因为董事长让翻译要求猫头鹰的经理去找一些中国茶。

  这是第一例中国企业高收益交易,很多投资者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当然,所有的银行家都很恐慌,包括本尼。我喜欢这样。我告诉本尼冷静下来:“这太好了,现在,当我们必须告诉他们公司,要想做成这笔交易,至少要比我们承诺的高50 个基点时,我们可以责怪董事长。”

  本尼并不相信。“我认为你不了解他,这家伙才不管呢。他会走开的,你信吗?”

  他们都这么说,然后我们必须演练这段小歌舞,客户假装对结果不满意,但是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接受由市场决定的条件。市场就是市场。

  每天会议开始时,债券承销人与交易团队都会进行市场更新通话,浏览新闻要点,回顾信贷市场状况,并概述一天的投资者会议计划。每天结束时,我们也做同样的事情。但是更着重具体的与交易相关的投资者反馈。这是我们的机会,通过一些负面的反馈,让客户的期望逐渐回归现实。

  几天灾难性的路演之后,客户关系银行家巧妙地说服Z董事长回香港去了,让交易团队的其他成员—包括他那位令人印象非常深刻的、受过西方教育的首席财务官—来代表公司完成剩余的路演。

  我们一直告诉交易团队,市场状况已经变弱,而且投资者对首次发行者的风险偏好已经变小,事情真的已经恶化。我们现在按10.5%接受一笔市场出清的交易,或者比我们的承诺高出100 个基点—对于一笔3 亿美元的交易来说这不是一个无所谓的差异。

  终于到我们摊牌的时候了。给市场提供正式的价格指导,我们已经晚了。我们私下一直对投资者说是“利率在市场价格的中、低端10 个点位附近”,即使这样也没让他们太兴奋。现在我们需要董事长的批准,以10.5%左右的官方指导价格走向市场。迄今为止,我们最积极的做法也只能如此。尝试任何紧缩都将大大增加交易失败的可能性。

  本尼是一个该死的白痴。他急切地接受了在我们的办公室与Z董事长举行下次会议的机会。他并没有真正明白,我们现在必须亲自当面私下里给董事长传递坏消息。我们在摩根士丹利的对手非常满意他们可以通过会议线路来收听—毋庸置疑,当我作为坏消息的送信人被钉在十字架上时,他们会大笑。

  在楼上的客户接待室,我们会见了Z董事长和他的随从们。简直太混乱了!再一次,本尼“超水平发挥”。他试图展示我们对这笔交易和对客户的支持,安排所有能想到的资深银行家出来握手,说一些关于我们是多么尽责地亲自监督该笔交易获得成功的话,这弄巧成拙地误导了客户。这些人被称为花旗群。不仅如此,由于这是公司的一个新客户,每个人都公开露面,包括私人银行家、商业银行家、交易和现金管理专业人士,又叫作“穿棕色西装的人”。

  简短的自我介绍后,我引领这一队人马下楼,带他们参观我们让人印象深刻的(符合亚洲标准)交易大厅。

  “Z董事长,这是我们团队的信贷交易员,是亚洲最大的团队。他们将负责你们的债券市场,并支持这笔交易。”我暂停下来,等着翻译,同时将他们的目光引向一长排盯着屏幕、敲着键盘的人,交易板灯亮起时,充满活力的嗡嗡声围绕着他们。部门负责人礼貌地同我们打招呼,然后我们慢慢地走到下一排。我认为董事长根本就不在乎,他已经认出了信用衍生品的办公助理。

  “这是团队的销售人员。他们一直负责为你安排路演会议,并与他们的客户一起带来你们交易的订单及兴趣。” 在等待翻译时,我从办公桌旁拉起对冲基金销售主管,把他带到我们一行人面前。“这是团队的负责人。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销售你们的交易。”董事长点点头和他握手。

  我们终于走向老板的办公室,我们将在这里举行会议。这是一个大玻璃办公室,非常显眼地坐落在交易大厅的角落里。唯一的问题是,这里容纳不了这么多人,有些人只能出了门站在交易大厅里。

  我心神不宁地等着大家拨入电话:上海的下属,巡回的路演团队,而摩根士丹利的白痴对手正心满意足地坐在半英里外他的办公桌旁。

  我省掉寒暄,直接提出我们的问题:即将有一笔成功的交易,只是价格的问题。我自信有能力让他相信,他需要按照我们的提议接受交易。

  通常,我更喜欢在舒适的办公桌前进行这些价格指导讨论,在那儿我只是一个电话会议上的声音。我可以照着准备好的草稿读,也可以与债券承销对手进行即时信息传送,并可以使用任何相关的或辅助性的市场信息。而现在,我完全走出了我的舒适区,挤在一个小的会议桌旁,盯着一个非常富有、非常强势的中国版的史蒂夫·布西密[史蒂夫·布西密(Steve Buscemi),1957 年出生于美国纽约,演员。曾在大小银幕中塑造过无数让人记忆犹新的鲜活人物,虽多以配角出场,但其出色的演技丝毫不逊于主角。代表作品:《落水狗》《冰血暴》。—编者注]。我所能听到的,是银行家们焦躁不安的声音,以及透过敞开的门涌入的交易大厅的喧闹声。我习惯忽视干扰,但是现在我就像在乘坐小型运输飞机,并坐在了超负荷运转的空调机组下,紧挨着一个可以俯瞰足球场的窗户,球场上正在进行啦啦队选拔赛。

  我带领团队挨个完成这笔交易迄今为止方方面面的事务,每说两句话暂停一下等待翻译。通常,为了减少翻译环节,最好让事情简单再简单。但是会议室里有这么多资深银行家,我别无选择,只能缜密地组织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好像在对他们讲话,这对翻译来说是个挑战。

  我谈到类似的信贷息差已扩大到很大程度,并且市场人气已经减弱。我回顾他们进行的每一次投资者会议和收到的一些反馈,特别强调了每个投资者的价格敏感度,我说所有的价格敏感度都高于10%。我提醒大家,最初的价格指导只是第一步,是吸引投资者的一种策略,让尽可能多的客户参与并考虑这笔信贷,以产生交易的势头,最终以紧缩的水平成交。“对我们来说,实现10%以下最终结果的最好方式,可能就是以大幅高于此的最初价格指导开始。”当然,我们没有办法获得低于10%的信贷,但是我会逐步努力。“因此,这是我们的共同建议,我们以10.5%的价格指导进入市场。”我在这儿暂停,等着翻译。

  然后,我靠在椅子背上开始听。我的话并没有被热烈地欣然接受。这些家伙的对话听起来怒气冲冲的。一直站在门口的几个比较精明的银行家悄悄地溜走了,他们可不希望与这场不可避免的“火车失事”有任何关联。董事长咄咄逼人地与不同的人来来回回地通了5 分钟电话,译者甚至都不用费心去翻译。

  最后,一个信贷准备金银行家代表公司发言。“董事长显然很不满意这个建议。他理解这种策略,从一个包含在利息范围内的数字开始,希望创造一些价格张力,以期达到一个更好的结果。然而,他无法接受10.5%,尤其是仅仅一个星期前他还被告知是9.5%。他想要提出的指导价格为10%,期望最后的结果会更接近我们的目标。”跟这些家伙在一起,一切都是谈判。在这一点上,我们搞砸了。董事长不可能在他的团队面前丢脸,而我们确实没有让步的空间了。

  作为回复,我刚要用一种礼貌的方式表达“没门儿”,一种不熟悉的声音从我们的交易大厅里开始有规律地震动,像是一个出了故障的对讲机。它逐渐变响,然后有点儿清晰,听起来像是鼓声和铙钹声。不能再被忽视了。我们都停下来向交易大厅看去,这时它突然演变成一阵激烈的掌声。然后音乐开始了,是流浪者乐队的《你移动的方式》(The Way You Move),在莫里·波维奇的视频《不是爸爸》像病毒般传开之后,这首歌近来刚刚回到这个时代。

  这时,我们看到了他—我们的对冲基金销售主管。我刚刚向董事长介绍过他,说他负责销售这笔交易,他正绕着一排销售人员跳跃,以一种即兴的但非常精心设计的舞步程式。如果这还不够奇怪,他的脸上还黏着肯德基的鸡皮。跳到一半时,他开始吃一边脸颊上滑落下来的鸡皮。我后来了解到这是打赌输了的结果。

  我只能说,我们没能主导首笔中国企业高收益债券。但话又说回来,摩根士丹利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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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盛小道消息:华尔街的圈钱游戏
----(美)约翰·勒费弗著
  一个非名校毕业生,怀着对于金钱的渴望来到华尔街。面对投资银行苛刻的要求,他过五关斩六将,*终成为华尔街投资银行中的一员,走向一个有抱负的年轻人梦想中的人生*,可以坐在世贸中心顶层的世界之窗餐厅里消磨人生。 然而,光鲜的外表之下,金融圈的真相是怎样的? 作为一位曾在纽约、伦敦与香港工作的投资银行家,约翰•勒费弗曾是亚洲区绩效*好的债券承销经理之一。勒费弗身处“债券承销”这个投资银行获利制高点上,与印尼、越南等新兴市场主权国家交手,和著名的跨国企业以及华尔街的投资银行,甚至还有中国企业大亨与印尼暴徒等,进行数十亿美元的交易。 勒费弗将金融圈的小道消息发表在他的推特上,结果意外走红,他的帐号(@GSElevator)吸引了超过75万名粉丝。高盛集团甚至还因此针对他的推特进行内部调查,当他的真实身分曝光时,引起了全世界媒体的争相报道。 勒费弗以业内人的身份带读者亲历了投行的训练课程、交易大厅的恶作剧、路演全程,以及幕后交易、数亿美元债券的定价过程,揭露了投资银行这些“成功人士”光环背后的虚荣与堕落,披露了同时受人羡慕与诟病的金融行业波诡云谲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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