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伙人制度:以控制权为核心的顶层股权设计
(第一节 企业家最关心的事有哪些)
  海明威说:“写作,在最成功的时候,是一种孤寂的生涯。”而企业家在成功或接近成功时,同样会有无名的焦虑和孤独。

  笔者针对企业家做了一个调研,对他们最关心、最感兴趣的问题进行了排序,发现他们最关心4件事,如图1-1所示。

  

  图1-1 企业家最关心的事

  一、现金流的问题

  案例1-1 DA集团现金流是如何断裂的?

  2018年5月3日,坐拥两家上市公司的中国500强企业DA集团有息负债超过450亿元,出现了严重的流动性困难。无奈之下DA集团向浙江省政府紧急求助。我们先来看下DA集团的部分财务状况,如表1-1所示。

  表1-1 DA集团的财务状况

  年报年份 2018年第1季度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收入/亿元 133.89 586.15 525.69 516.4

  毛利率/% 8.15% 9.43% 7.87% 7.87%

  净利润/亿元 1.03 14.06 12.31 11.37

  净利润率/% 0.77% 2.40% 2.34% 2.20%

  2018年第1季度DA集团毛利率仅8.15%,净利润率仅有0.77%,表明DA集团的主营业务盈利能力较弱。DA集团2018年3月30日发行的9个月短期债的年利率为7.3%,净利润不足以支付短期债务,于是DA集团现金流断裂。这种情形是怎么形成的呢?笔者认为有以下三方面因素。

  1. DA集团并没有聚焦主业,提高产业附加价值及毛利率,而是实行多元化经营,涉足房地产、农业,造成了集团债务高筑、大而不强的局面。

  2. DA集团和旗下的上市公司DA环境存在大量的关联交易,包括采购、销售、担保、借款、资金占用等。

  3. 随着宏观货币政策收紧,银行贷款难度增大,DA集团超短期融资债成本从2016年2月的3.29%上涨到2018年初的7.3%,大大增加了其还贷压力,带来流动性危机。

  2018年9月30日,万科高呼“活下去”的口号,加速资金的回笼,这句话也是说给广大中小企业听的,因为内部环境水深火热,外部环境又变幻莫测。

  对于企业家来说,第一要务是让公司活下去,要树立现金为王的观念,要有利润≠现金流的意识。

  深挖洞,广积粮,应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就怕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二、税务的问题

  案例1-2 范冰冰逃税被罚8.84亿元,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2018年10月3日新华社原文节选如下。

  从调查核实情况看,范冰冰在电影《大轰炸》剧组拍摄过程中实际取得片酬3000万元,其中1000万元已经申报纳税,其余2000万元以拆分合同方式偷逃个人所得税618万元,少缴营业税及附加112万元,合计730万元。此外,还查出范冰冰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企业少缴税款2.48亿元,其中偷逃税款1.34亿元。

  对于上述违法行为,根据国家税务总局指定管辖,江苏省税务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管法》第三十二、五十二条的规定,对范冰冰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企业追缴税款2.55亿元,加收滞纳金0.33亿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管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对范冰冰采取拆分合同手段隐瞒真实收入偷逃税款处以4倍罚款,计2.4亿元;对其利用工作室账户隐匿个人报酬的真实性质偷逃税款处以3倍罚款,计2.39亿元;对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企业少计收入偷逃税款处以1倍罚款,计94.6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管法》第六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管法实施细则》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对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两户企业未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和非法提供便利协助少缴税款各处0.5倍罚款,分别计0.51亿元、0.65亿元。

  范冰冰的8.84亿元的罚款是如何计算出来的?其偷逃税款具体金额是多少?具体计算方法如表1-2所示。

  表1-2 范冰冰罚款的计算方法

  序号 税务机关处罚内容 罚款/亿元 偷逃税款/亿元

  1 拆分合同 2.55+0.33 0.0618+1.34

  2 拆分合同 2.4 0.6=2.4÷4

  3 工作室账户隐匿个人报酬 2.39 0.8≈2.39÷3

  4 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企业少计收入 0.009 46 0.009 46

  5 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两户企业未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和非法提供便利协助 0.51+0.65 1.02+1.3=(0.51÷0.5)+(0.65÷0.5)

  合计 8.839 46 5.131 26

  此案罚款金额巨大,与当年刘晓庆入狱一年多相比,范冰冰为何仅交罚款了事?原来刑法第201条规定:由于范冰冰属于首次被税务机关按偷税予以行政处罚,此前未因逃避缴纳税款受过行政处罚,上述定性为偷税的税款、滞纳金、罚款在税务机关下达追缴通知后在规定期限内缴纳,所以依法不予追究刑事责任。超过规定期限不缴纳税款和滞纳金、不接受行政处罚的,税务机关将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案例1-3 某电商公司未申报销售收入1000万元,需补交税费588万元!

  某电商公司被同行举报,税务稽查局对该公司2018年财务情况进行检查,发现有1000万元销售收入未申报纳税,该公司属于一般纳税人,税务稽查局要求其补交税款和滞纳金(为方便计算按逾期1年计算),并对其处以罚款(为方便计算按0.5倍处罚)。

  请问该公司需要缴纳多少税费?

  换算为不含税销售收入:1000÷1.13≈884.96(万元)

  补交增值税:884.96×13%≈115.04(万元)

  补交企业所得税:884.96×25%≈221.24(万元)

  补交其他税费:115.04×(7%+3%+2%)≈13.80(万元)

  补交税费合计:115.04+221.24+13.80=350.08(万元)

  滞纳金合计:350.08×18%≈63.01(万元)

  罚款合计:350.08×0.5=175.04(万元)

  应补交税费三项合计:350.08+63.01+175.04=588.13(万元)≈588(万元)

  隐瞒销售收入1000万元,需要补交税费588万元!

  《税收征管法》第32条:纳税人未按照规定期限缴纳税款的,扣缴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期限解缴税款的,税务机关除责令限期缴纳外,从滞纳税款之日起,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

  第63条:纳税人伪造、变造、隐匿、擅自销毁账簿、记账凭证,或者在账簿上多列支出或者不列、少列收入,或者经税务机关通知申报而拒不申报或者进行虚假的纳税申报,不缴或者少缴应纳税款的,是偷税。

  对纳税人偷税的,由税务机关追缴其不缴或者少缴的税款、滞纳金,并处不缴或者少缴的税款百分之五十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因此,对于已完成财富积累的企业家而言,合规及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当今社会不大会有一夜暴富的项目了,只有脚踏实地、深耕细作才有机会,因为所有快速挣大钱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了。

  三、控制权的问题

  案例1-4 汽车之家创始人因丧失控股权而黯然出局

  2005年,李想创办汽车之家网站,两年后联合创始人秦致加盟,李想、樊铮及秦致占股比例分别为68%、24%和8%。

  2008年,澳洲电讯出资7600万美元占股55%,成为公司控股股东,随后逐渐增资至71.5 %,而李想和秦致的股权则分别被稀释至5.3%和3.2%。

  2015年6月12日,李想出局。

  2016年4月16日,以秦致为首的公司管理层提出私有化,遭到第一大股东澳洲电讯拒绝。

  2016年6月25日,澳洲电讯以16亿美元向平安信托转让47%的股份,中国平安成为第一大股东。

  2016年6月27日,秦致出局。

  从案例1-4可以看出,企业家要善于平衡融资节奏和出让股份之间的关系,不要在缺钱时去融资,这样做的结果只能是任人宰割!汽车之家创始人要以8.5%的股份实现对公司的控制,谈何容易?

  案例1-5 当当网李国庆是如何丧失控制权的?

  2019年10月12日,当当网创始人李国庆在接受腾讯新闻采访时,因为他的妻子俞渝将他赶出了当当网,倍感愤怒和委屈,进而怒摔杯子吓坏女主播的视频刷爆了整个朋友圈。

  问题是一个明星企业的创始人是如何逐渐丧失对公司的控制权的呢?

  一、丧失对母公司的控制权

  大名鼎鼎的当当网的母公司(控股公司)为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2013年10月李国庆与俞渝的持股比例为各50%,而到了2018年7月持股比例变为27.51%与67.20%,至此俞渝拥有了对母公司(控股公司)的绝对控制权,即李国庆丧失了最后的底线,一票否决权(34%),如图1-2所示。

  

  图1-2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权结构图

  二、丧失对主体公司的控制权

  1. 丧失对股东会的控制权

  北京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即当当网)是运营主体公司,其股权结构比例单一,如图1-3所示,李国庆未在当当网中持股,也说明了当当网的话语权集中于控股公司。

  

  图1-3当当网股权结构图

  2. 经营权丧失

  2018年8月,俞渝任当当网执行董事职务,2019年2月任总经理职务。

  3. 丧失法定代表人资格

  2019年2月,李国庆不再担任当当网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能够代表公司开展有关事务并签署文书,一些协议在没有公司印章情况下,法定代表人签署也能生效。因此法定代表人也是控制公司的一个主要方面。

  三、风险提示

  2019年2月20日,李国庆发出公开信:“在经历过无数人生巅峰之后,步入互联网的中场战事,我决定又一次启程,去再度追梦。”

  2019年6月1日,李国庆的新创业项目“早晚读书”(运营主体是天津万卷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正式上线,早晚读书是把知识付费和读书结合起来的一种听书模式。但笔者查看了该公司的股东架构后大吃一惊,如图1-4所示,唐虓珲(曾担任当当网音像事业部总经理)为第一大股东,相对控股。

  

  图1-4天津万卷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股权结构图

  在北京当当科文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李国庆后期主动将其持有的股份由50%下降至27.51%;而在天津万卷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李国庆创业伊始持股仅为1%且为法定代表人,这葫芦里面卖什么药?

  他们之间是否设计了同股不同权表决的制度?或者他们之间有股权代持的约定?总之,他们能合伙多久,我们将拭目以待!

  少年心,鬓如霜,还能创辉煌?

  案例1-6 Z公司创始人是如何逐步丧失控制权的?

  Z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原始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主营腻子粉的生产与销售。2014年6月公司将5.0%的股权授予第一批3名核心员工,当时公司账面净资产为2356万元,如果创始人将股权转让给员工的话,将产生的税务成本=(2356-1000)×5.0%×20%=13.56(万元)。

  因此本次激励,公司采取增资扩股方式让3名核心员工入股,三人共出资52.6万元,并以自然人股东身份列示,此时公司的股权架构如表1-3所示。

  表1-3 第一批员工入股后的股权架构表

  股东姓名 股东类型 出资金额/万元 持股比例 新注册资金/万元

  创始人夫妇 自然人 1000 95% 1052.6

  A股东 自然人 26.3 2.5%

  B股东 自然人 13.15 1.25%

  C股东 自然人 13.15 1.25%

  2015年8月,Z公司为扩大产能进行生产线改造,引入天使投资,出让35%的股份,融资1200万元,公司投后估值为3428.57万元。

  2016年9月,因下游客户应收账款较多,对上游供应商议价能力弱,公司急缺资金,经朋友介绍引入A轮融资,出让35%的股份,融资2000万元,公司投后估值为5714.29万元。

  2018年3月,Z公司为升级全自动生产线进行了B轮融资,出让20%的股份,融资3000万元,公司投后估值1.5亿元。公司三次对外融资情况如表1-4所示。

  表1-4融资轮次与股份稀释对应表

   内容

  轮次 注资

  资金/

  万元 增资/

  万元 出让

  比例 募集

  资金/

  万元 公司投后估值/万元 资本公积金/

  万元 每股价格/元/股 创始人夫妇持股比例

  第一轮 核心员工 1000.00 52.63 5.00% 52.63 1052.63 0.00 1.05 95.00%

  第二轮 天使轮 1052.63 566.80 35.00% 1200.00 3428.57 633.20 3.26 61.75%

  第三轮 A轮 1619.43 872.00 35.00% 2000.00 5714.29 1128.00 3.53 40.14%

  第四轮 B轮 2491.44 622.86 20.00% 3000.00 15 000.00 2377.14 6.02 32.11%

  合计 2114.29 6252.6 4138.34

  从表1-4可知,到B轮融资后,创始人夫妇持股比例被稀释到32.11%,而天使投资人的持股比例由35%被稀释到18.2%(35%×65%×80%,放弃同比例增资),A轮投资人的持股比例由35%被稀释到28%(35%×80%,放弃同比例增资)。

  一方面,第一大股东创始人夫妇持股比例为32.1%,与外部投资人未签订一致行动协议,因此Z公司无实际控制人。

  另一方面,Z公司自然人股东较多,即创始人夫妇2人、员工3名、天使投资人1名、A轮投资人1名、B轮投资人1名,共8名;公司决策效率下降,股东内斗。

  鉴于创始人平时独断专行,不愿将财务等信息向投资人公开,天使投资人与A轮投资人联合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注:持股比例为46.2%),通过法律程序成功罢免了创始人董事长的职务,Z公司创始人出局。

  类似Z公司的案例,在与他人合伙时比比皆是。

  创始人丧失控股权的反面案例挺多的,那对于企业家来说,如何避免呢?实操中可以通过控股公司、AB股、合伙企业等形式来给控制权加一定的杠杆。笔者将在本书第二章第三节《股东合伙(SP)》部分详细讲述。

  四、人的问题

  案例1-7 合伙人离职引发的公司经营风险

  2016年7月,赵鹏与设计总监A共同成立了专注高端私宅定制设计的公司,股份占比分别为70%和30%。公司成立时,员工只有12人,大家心往一处使,2017年公司净利润超过了600万元。

  有了钱后,设计总监A说最近要结婚,急需用钱,能否分一半利润来改善生活?赵鹏作为第一大股东,认为公司要研发设计软件,钱要用于公司的发展,可以过两年等公司净利润达到1000万元时再分红也不迟,结果两人不欢而散。

  2018年3月,赵鹏听说设计总监A利用公司的资源在外接私单,大为光火,当晚就找设计总监A理论,并要求设计总监A辞职。第二天设计总监A就办理了辞职手续,没想到他把其他三个设计师带走并另起炉灶。因为当时没有竞业限制协议,而且赵鹏也拿不出证据起诉他们,为此大病一场。

  2019年1月,公司净利润超过了1000万元,这时赵鹏担心公司越做越大,设计总监A拥有的30%股权该如何处理?公司准备引入投资人了,假如设计总监A不签字怎么办?赵鹏越想越感觉到害怕。

  临近过年了,工程总监B和赵鹏说:大家挺努力的,能否给本部门员工的月工资上调20%?否则就有集体辞职的风险。赵鹏感到进退两难,工程质量总是被业主投诉,忽然有一种被中高层集体绑架的感觉,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人的问题怎么这么难?

  通过案例1-7,我们知道企业家的不易,有能力的人想法多,忠诚的人没能力。因此人是企业经营的基本问题,经营企业就是经营人,经营人就是经营人性,而人性有贪婪及自私的一面!

  人是靠思想而站立的,是靠灵魂而支撑的!如何解决?

  一方面要给队伍灌注灵魂与血性,不仅是依靠思想教育就能完成的,还需要企业家的率先垂范、率先牺牲、率先奋斗!

  另一方面要用机制来规避人的贪婪及自私的一面,所以合伙人制度的设计要存天理,顺人意。

  当然还有企业家感兴趣的其他问题。有些问题随着公司的发展消失了,有些问题会让公司走弯路,但不影响大局,但以上4个问题会始终伴随企业家。笔者从中也体会到企业家创业之艰辛,只要方向正确,机制正确,成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问卷调查 企业家最关心的事

  笔者对500多名企业家进行了调研,总结了企业家最关心的10个问题。在此基础上让企业家对这10个问题进行了权重排序,如图1-5所示。

  

  图1-5 企业家最关心的10个问题

  从图1-5我们发现,现金流和找不到方向属于公司经营方面的问题,占比31.75%,说明企业活下去才是根本,是重中之重。

  招不到人、人才流失和团队不给力可以归纳为人的问题,合计占比24.6%,说明人是企业经营的基本问题。

  控制权和股东内斗,属于公司治理结构的范畴,合计占比22.97%,当公司走上正轨、有了盈利或股东对公司战略发展方向不一致时,易造成股东的内斗;而当公司引进外部投资人时,企业家才会关注控制权的问题。

  税务、产品质量可算作公司风险预防方面问题,合计占比20.68%。关于税务问题,只有企业家打算规范公司运营或准备进入资本市场时,才知道补税成本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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