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30年记:那些曾经疯狂的“倒爷”

谢良兵 原创 | 2008-05-09 02:07 | 投票
标签: 倒爷 改革30年 
  

       20多年过去了,曾令计划经济下流通体制坍塌的“倒爷”,也已经成为一个过往时代的名词。但直到今天,在大多数国人的眼中,“倒爷”这个词说起来似乎依然不是那么的褒义。事实上,这些人恰恰是改革开放之初最善于抓住商机的那拨人。

  年近50岁的温州商人林文和就是其中之一。“从倒木材,到倒地皮,再到俄罗斯倒服装,我算是把‘倒爷’当了个遍。但‘倒爷’毕竟不是个事业。”林说。自从1998年在俄罗斯的几次失败经验之后,林彻底安心在温州办起了实业。

  疯狂的“倒爷”
  林文和的“第一桶金”源自一张批条。
  1979年后,国家实行原材料价格改革,许多产品的国家统配价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抬高,比如原煤价格从每吨14.52元提高为32.32元,统配水泥由每吨40元提高到90元;而另一方面,国家也允许企业超计划自销产品,可按市场价格出售。
  这就形成了“双重价格”,也就是所谓的价格“双轨制”(国家统配价和市场价同时并存)。这样的背景下,市场价格比国家统配价时常会高出一到两倍。“双轨制”价格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当时的经济发展,也给那些“倒爷”们带来了商机。
  林文和的一个亲戚在湖南某县政府任要职,林从这个亲戚那得到了一张一次性木材采伐批条。利用这个批条,林开始了木材的倒卖生意。那个时候,湖南的木材大概在两三百元一立方米,而到了浙江就卖到了七八百元一立方米。
  批条只能用一次。但在那个双轨制的年代,利用手中资源倒空卖空,已经心照不宣。精明的林文和便用第一次赚取的利润疏通关系,也因为当初林那张批条的深厚背景,林与湖南当地的木材管理站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打通了木材买卖通道。
  而后,林文和的视野逐渐扩大,他又把目光从木材转移到电子产品——一种两喇叭的录音机产品。林文和回忆说,1980年代的中国大陆,甚至把两个木头盒子外边包上一层钢丝网,都能够以录音机的价格卖出去。
  在那个时代,火车硬座、麻包袋几乎成了“倒爷们”共同的道具。据说温州美特斯邦威老总在用200万元做大一个品牌之前,也是用麻包袋装着布料蜷缩在火车硬座底下跑买卖。而林文和同样是大包小包地扛着产品在火车上挤来挤去。这些倒卖行为在当时被命名为“投机倒把”。
  1986年,受价格管控的影响,彩电生产量大滑坡。1988年,国家允许各地浮动20%,这又吸引了林文和这些“倒爷们”的目光。但一年后,国家为了制止“黑市交易”,再度控制流通体系和价格,导致“生产和需求”同时萎缩。
  此时,林文和又将目光投向了刚刚建省不久的海南。那是中国地产的一个癫狂时代。“一个楼盘,一楼签合同买进,到四楼就卖出去了,接着就是点钱,晚上就数小费了。”林回忆起当初在海南倒地皮的事依然很兴奋。
  据说某地产大佬的“第一桶金”也源自一张批条。1988年,他将某中央机关给其筹建海南下属机构的经费——1万台彩电批文,递给一家外贸公司的老总,这位老总当即拍出了30万元。后来地产圈也开玩笑地把他称为“倒爷”。
  北京理工大学教授胡星斗分析说,上个世纪80年代,“官倒”是腐败的主要表现,其主因是价格双轨制。“官倒”主要是通过“走后门”“批条子”,利用价格差行贿受贿、投机诈骗、倒买倒卖。
  于是,“打击官倒”成为1989年廉政的一个口号。
  中央财经大学证券与期货研究所所长贺强回忆说,当初为了铲除“官倒”,中央决定价格并轨,价格并轨后没有差价。只是当时的价格改革的条件实际上是不具备的,一时间的抢购风潮,最终导致了严重的通货膨胀。
  后来,随着价格双轨制的消失,“倒爷”这个说法也逐渐从人们生活中消失。1997年3月,刑法中取消“投机倒把”罪。只有未被取消且暂行了20多年的《投机倒把行政处罚暂行条例》,偶尔还是会像幽灵般溜出来让人们再次领教“投机倒把”的含义。

  奔向俄罗斯
  在国内遭受打击之后,很快,“倒爷”们把目光转向了国外。
  “去俄罗斯做生意一星期能挣一辆奔驰。”上世纪90年代,这类极富煽动性的说法在国内广泛传播。林文和也正是这个时候开始进军俄罗斯,当起了“国际倒爷”。“当时大包小包的,就和逃难差不多。”林文和这样形容自己当初的形象。
  事实上,与俄罗斯接壤的黑龙江等地,中俄边境贸易早在1980年代就已经相当兴盛,许多村庄几乎村村都有人在俄罗斯做“倒爷”,回来又走,走了又回。当地人至今念念不忘当年“一车西瓜换一辆坦克”的“盛景”。
  也是在这个时候,在北京,有“国际倒爷后仓库”之称的秀水街,逐渐成为中国与东欧相互了解的重要通道。那个年代,北京人曾亲眼目睹过俄罗斯商人席卷秀水街的采购狂潮,于是,胆大和聪明的一些人便试着也奔向俄罗斯。
  20多年来,北京通过这条小街的民间贸易,不自觉地打开了通往外面世界的商道。而那些抓住了机遇、冲破了旧经济体制的“二道贩子”,后来统统在王朔的笔下被尊称为“爷”,作为一个极具中国时代特色的称呼为世人耳熟能详。
  北京经满洲里至莫斯科的铁路全长9000多公里,国际列车每周对开一次,运行六天六夜,这趟国际列车就是那些国际“倒爷”的主要交通工具。而这条线路在“倒爷”们的眼中,熟悉得如同回乡的乡间小路。“这是条伟大的铁路。”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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