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政治变迁与政治文明

第十一章        政治变迁与政治文明

一、            对政治变迁的思考：政治民主

    世界范围内，民主化已经成为一种潮流和趋势。亨廷顿在《第三波》的“序”中说：“让我们简单地考察一下这项记录。首先，始于十九世纪初的民主化长波到1920年为止，导致了民主在约30个国家取得了胜利。在本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由于威权主义（指一党执政、军事政变和个人独的政权。－－引者注）的复辟和法西斯主义的兴起，到1942年止，世界上民主国家的数量降到了约12个。第二，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民主化短波再次使世界的民主国家的数量增加到30个以上。在此之后，在这些国家中，又有许多民主政权垮台。始于葡萄牙的第三波民主化浪潮（指20世纪七八十年代。－－引者注）中民主化的速度更快，在规模上也远远超过了前两波(指19世纪初至1920年和二战之后－－引者注)。20年前，世界上约有不足30%的国家是民主国家，现在，60%多的国家是通过某种形式的公开、公平和竞争性的选举来建立政府的。”

    （一）关于民主的理论。

民主(democracy)一词源于古希腊文，最早见于古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的《历史》一书。现在比较广泛的解说是，希腊文中民主（demokratiao）是由“人民”(demos) 和“统治权或权力”(kratia)两词组成，即人民的统治或人民的权力。

对于民主的理解，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古希腊立法家克里斯蒂尼曾经把雅典划分为十个区域性的选区，每个选区又包含十个“德谟”(demo，即聚集区或村社)，每个德谟的居民就叫“德谟特”，德谟的重要事务由德谟特大会决定，其领导人由选举产生。建立在这种村民自治的德谟制度基础上的政治制度就被称为“德谟克拉西”(Democracy)，即民主制度。（《政治学》，商务印书馆，1965，P115“注”）可见，古希腊的这种“德谟”制度实际上就是一种基层民众的自治制度。亚里士多德(Aristotles,384－332B.C.)认为，民主“以自由为宗旨”，“人人轮番当统治者和被统治者”，“政事裁决于大多数人的意志，大多数人的意志就是正义。” （同上，P312）所谓自由，本质上就是自主。所以说，按照这种理解，民主的根本在于民众的自治，也就是自主。

古罗马帝国后期，民主在实践中逐渐被抛弃。中世纪中后期的时候，在西欧的一些新兴的工商业城市中，似乎又复活了古代希腊的城邦国家，出现了不少的自治城市。这种自治城市与古代城邦国家非常相似，以至韦伯说：“希腊时代的城邦基本上无异于中世纪城市。”（“古典西方文明衰落的社会原因”，载《民族国家与经济政策》，三联书店，1997，P5）这说明近代西方民主的产生和发展，与城市的兴起密切相关。亨廷顿在《第三波》的序言中对城镇化的意义有明确的阐述。

到了近代，契约论兴起，以英国思想家洛克(J. Locke,1632－1704)等为代表一些思想家认为，政府应该根据人民的同意来进行统治。法国思想家卢梭(J.J. Rousseau,1712－1778)提出“人民主权”的思想。他认为“主权在本质上是由公意构成的，而意志又是决不可以代表的；……因此，人民的议员不是、也不可能是人民的代表，……凡是不曾为人民新亲自批准的法律，都是无效的；那根本就不是法律。”（《社会契约论》商务，1963，P29）他对英国的代议制民主大为不满，认为议员一旦选出，英国人民就成了议员的奴隶；他认为只有直接的民主才是真正的民主，同时基于主权的不可分割性，他明确反对分权原则；他还主张绝对的多数原则，认为公意（全体而不是部分人民的意志）可以强迫个人服从它，叫做“强迫他自由”；他反对党派政府，反对代议制。与卢梭生活在同一时代的英国人密尔(1806－1873)则坚持认为“代议制政府”是人民统治的最好形式。

可以说，自有民主制度以来，无论是在内容还是形式上，民主就一直是一个有争议的主题。反对民主的思想家，如柏拉图，对它持一种完全否定的态度，而民主派思想家也往往是众说纷纭，而且这种情况不仅存在于古代、近代，就是对民主持坚定支持态度的现代政治思想家们也是如此。

    1.精英主义对传统民主理论的挑战。19与20世纪之交，由于普选权尚未广泛存在，民主的实践并不能改善普通民众的经济处境，很多人对“民主”产生动摇和失望情绪，各种极权主义因此而大有市场。对传统民主理论的另一个有力挑战是，人民如何实际行使统治权力？意大利的精英理论家认为，真正的人民统治是不可能的，寡头统治是铁的规律。现代民主制度是一种“财阀政治”(plutocracy)。精英主义创始人帕雷托（V. Pareto,1848－1923）认为，“人民表达其意愿的政治体制仅仅是理论家的幻想，在古往今来的东方和西方现实世界中从未出现过。”(转引自杨光斌：《政治学原理》)他甚至极端地认为，代议制民主政治不过是专制政治的现代翻版，在美国，贿赂选民、当选代表、政府官员、新闻记者和各种名人的现象比比皆是。而该学派的另一个位代表、德国人米歇尔斯(R. Michels,1876－1936)认为，群众有被领导的心理需求；民主实质上仍然是一种寡头统治，它是政治统治中邪恶最轻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