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倍增计划,焦点应是公平问题

姚中秋 原创 | 2011-04-22 09:02 | 收藏 | 投票 编辑推荐

  谁不愿意涨工资?但凡有一点经济学常识的人都知道,工资不是说涨就能够涨上去的。因此,对于媒体所报道拟议中的工资倍增计划,我怀疑它有多大效力。更重要的是,涨工资就能够解决大家焦虑的真正问题么?

  就任何一个微观经济单元而言,形成其工资水平的主体,至少可以包括三个:劳动者、雇佣者、制度。劳动者当然希望工资越高越好,雇佣者当然希望工资越低越好。双方依据自己所掌握的信息,自己对自己稀缺性的估计,对对方可以替换自己的可能性的估计等等因素,各自决策,相互试探,讨价还价,最终形成了一个工资水平。

  由此可以看出,在工资形成过程中,双方的相对地位至关重要。这首先是指人们常说的供需状况。当劳动力供应较为充裕时,劳动者在谈判的时候当然底气就不足。实际上,过去几年,农民工工资似已呈现提高趋势。因为,乡村社会已经空虚,没有什么“剩余劳动力”了,一年比一年严重的民工荒就是表征。按照这个趋势,即便没有什么政策手段,工资水平也应当稳步提高。

  但相对地位还关涉工资谈判双方的政治、法律地位。这一点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何以过去十几年来,农民工集中的低端行业,工资提升速度滞后于经济增长速度。这绝不只是因为农民工供应充裕,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双方的政治、法律地位不均等。最直观的例子是:投资者是地方政府的座上宾,农民工却是可怜的外来人口。在打工所在地,他们不能享有市民权,其作为公民的权利也就悬空虚置,因而无力与企业讨价还价。

  恐怕正是决定工资谈判双方相对地位的诸多制度因素,要对目前人们围绕着工资的种种不满意,承担主要责任。这些问题包括,工资占GDP的比例持续下降,低收入人群工资过分低下,不同行业、人群间的工资以及实际收入差距日趋扩大等等。凡此种种问题,大体上可以归结为一点:工资的不公平。

  这才是人们最为焦虑的问题。大约除了收入最高的一群人,在中国,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在工资问题上自己遭到了不公平对待。农民不用说,农民工固然如此,城市白领们的过劳死似乎也是其工资焦虑症的产物。

  因此,当下中国工资问题的本质,乃是工资的不公平。这才是需要整个经济界以及政府严肃对待的问题,笼统地谈论提高工资水平无助于解决这个问题。事实上,按照目前的政-经结构,盲目采取措施提高工资的结果很可能是工资不公平的进一步扩大。因为,政府不大可能直接提高私人企业就业者的工资,那么很有可能,涨工资政策实施的结果是,公务员、垄断国有企业员工的工资率先上涨,工资公平问题只会恶化。

  因此,当下政府所应做的,乃是瞄准工资的不公平,进行结构性、制度性变革。让我们回到孔子讲过的一段非常著名的话:“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贫而患不均,不患寡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这里,我依据上下文脉络和汉儒的引用,调整了寡、贫二字的位置,其含义也更为清楚。朱子注释说:“寡,谓民少。贫,谓财乏。均,谓各得其分。安,谓上下相安……均则不患于贫而和,和则不患于寡而安,安则不相疑忌,而无倾覆之患。”

  很多人曾经嘲笑孔子这句话说,没有经济增长,怎么可能人心安稳?在经历了十几年高速增长后的今天,我们恐怕不能不钦佩孔子的智慧。对一个国家来说,工资总水平究竟到了何种程度,根本不是一个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人们认为,自己的工资收入是否与自己的付出相称,自己的工资与他人的工资相比是否可以接受。换言之,对工资,大多数人是否觉得还算公平,这也就是朱子所说的“各得其分”。如果大多数人觉得自己的所得不公平,那再高的工资总水平也没有意义,自己手里有再多的钱,同样没有意义。如果大多数人觉得还算公平,那人们就不会相互疑忌,就是一个好社会,而无倾覆之患。

  孔子的话也就指示了围绕着工资问题的公共政策调整的方向:进行深刻的结构性、制度性变革,承认和保障劳动者作为公民和作为劳动者的权利,逐渐拉平劳资双方的政治、法律地位。如此,社会中所有人在市场交易中各得其分,工资的高高低低,也就不是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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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天则经济研究所学术委员会副主席、独立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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