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劳动是历史范畴吗?

赵峰 原创 | 2016-10-27 08:54 | 收藏 | 投票
关键字:逻辑 抽象劳动 永恒范畴 
抽象劳动是历史范畴吗?
 
我们学习和使用的经济学范畴,都是对经济现象和经济关系的描述和概括。有些范畴所描述和概括的经济现象及经济关系存在于所有的社会形态,这些范畴就叫做永恒范畴;有些范畴描述和概括的经济现象及经济关系只存在于某个或者某几个社会形态,这些范畴就叫做历史范畴。前者如一般意义上的“生产”——人们通过改变物的存在形态使之能够满足人的需要的过程;后者如“资本主义生产”——以雇佣劳动为基础的剩余价值生产。
政治经济学在介绍劳动二重性理论时讨论到历史范畴和永恒范畴的问题。说具体劳动属于永恒范畴没有问题。任何社会形态下都要生产和消费不同的物,从而在任何社会形态下都存在着不同的具体劳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我们说任何社会形态下都存在具体劳动,也是在抽象意义上表达的。任何社会都存在抽象劳动,是因为抽象劳动形成对象物的使用价值,而任何社会都需要不同的使用价值。我们说任何社会都存在抽象劳动,决不意味着就某一具体的使用价值生产而言,在不同社会形态下的具体劳动是相同的。实际上,因为技术的进步,同一物品的具体生产过程在不同社会形态下很可能是很不相同的。可能也有长期不变的具体操作,但那种情况可以归为例外。
对抽象劳动究竟属于什么性质的范畴的判断可能存在问题——谈不上争论,因为历来就只有一种主张。历来的政治经济学教科书,都认定抽象劳动属于历史范畴。因为抽象劳动创造价值,而价值属于历史范畴,因而抽象劳动也就属于历史范畴。已故著名经济学家宋涛的表述具有代表性。“生产商品所耗费的抽象劳动,形成商品的价值。抽象劳动是一个历史范畴,它是生产商品的社会劳动所特有的。”(宋涛主编:《政治经济学教程》,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P30)这一判断的简单逻辑是:1,抽象劳动形成价值;2,价值是历史范畴;3,抽象劳动是历史范畴。
这一判断可能有误。按照马克思的解释,抽象劳动即一般人类劳动,指的是人类劳动力在生理学意义上的耗费。简单说,进行抽象劳动就意味着用了力,其结果就是使人感觉到劳累。实际上,劳动之所以要有报酬,一个原因就是劳动者进行了抽象劳动,感觉到了劳累,这是劳动的负效用,所以需要有工资来补偿。在一个劳动过程中,具体劳动相当于劳动的形式,而抽象劳动相当于劳动的内容。或者说具,体劳动相当于劳动的具体过程,而抽象劳动则相当于推动这一过程发生和持续的力。没有一个社会的劳动过程是可以不耗费人的体力和脑力的,故而可以判断抽象劳动也是一个永恒范畴。如果说抽象劳动是历史范畴的话,就意味着某些社会形态的劳动是可以不耗费劳动力的。这不可想象。
那么,上述判断的逻辑出了什么问题呢?抽象劳动创造价值和抽象劳动表现为价值是两个问题,两个过程,以上判断的错误就在于将这两个过程混淆了。劳动过程结束之后,抽象劳动就凝结在商品中。但是,这一抽象劳动还不是价值,只有经过交换,这个抽象劳动才表现为价值。凝结在商品中的抽象劳动,是价值的实体和来源,但在其表现为价值之前,只能将其称之为“潜在的价值”,而通过市场交换之后,才表现为“现实的价值”。比如说,一个农民种了100斤粮食,50斤用于自己消费,50斤用于交换,换到150元。整个这100斤粮食都包含了抽象劳动,都有“潜在的价值”,但只有卖出去的那50斤粮食,其价值得到实现;农民自己消费的那50斤,虽有潜在价值,但价值没有得到实现。所以,上述判断中,“1,抽象劳动形成价值”没有问题,“2,价值是历史范畴”也没有问题,但结论“3,抽象劳动是历史范畴”却是错误的,原因就在于混淆了“价值的创造”和“价值的实现”,混淆了“潜在的价值”和“现实的价值”。
32年前的这个时节,我也刚刚进入大学,那时候是姚森老师给我们讲政治经济学。姚先生弥勒佛一样慈祥可爱,他讲的课生动易懂。可是,关于具体劳动和抽象劳动,关于历史范畴和永恒范畴,我总是理解不了。于是去图书馆读《资本论》。马克思在讨论劳动二重性时说:“如果把生产活动的特定性质撇开,从而把劳动的有用性质撇开,劳动就只剩下一点:它是人类劳动力的耗费。尽管缝和织是不同质的生产活动,但二者都是人的脑、肌肉、神经、手等等的生产耗费,从这个意义上说,二者都是人类劳动。”(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中央编译局译,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P57)马克思还强调,抽象劳动实际上就是“人类劳动力在生理学意义上的耗费。”(P60)看到这里,就豁然开朗了。抽象劳动指的就是在劳动过程中的劳动力耗费,抽象劳动当然是永恒范畴。
32年过去了,我们的政治经济学教科书里还在讲“抽象劳动创造价值,价值是历史范畴,所以抽象劳动是历史范畴”。这是枉顾历史和逻辑的教条主义表现。其实,就对经济学或者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理解和把握而言,抽象劳动究竟属于历史范畴还是永恒范畴的争论也没有太大意义。至少就我理解而言,在学生今后的学习中,是否理解这一知识不会有什么影响。不过,澄清这个这个问题却是有意义的。至少在这种讨论中,我们可以明白,价值的创造和价值的表现是两个问题,两个过程,这样会让我们对商品经济的产生有一个深入认识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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