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企改革第二十二讲:改革后国有企业的状态分析

钟建民 原创 | 2019-11-12 16:05 | 收藏 | 投票

       经过四十年的改革,国企与过去的国营企业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呢?改革后国有企业的性质和特征是什么?只有了解了这些问题,我们才能进一步明确改革的基本方向和具体目标。

一,国有企业改革后发生的变化

(一)国有企业在生产主体上发生的变化

1,改革前的国营企业性质上是一个生产组织。因此,它不具备经济实体的性质,也就是说,改革的国营企业并不存在真正的生产主体。我们知道,公有制企业或国营企业,存在着的一个基本特点,就是只有人格化的劳动所有者,不存在人格化的资产所有者。而在国营企业,建立的是产权制度,即盈利归国家,职工拿工资的制度。产权制度是以资产所有者为主体的制度。但是生产资料公有制的实现,生产资料国家所有制的实现,本身在事实上已经消灭完整独立的资产所有者。因此,国营企业在建立产权制度的条件下是一个无主体企业,或者说国营企业存在着“主体缺位”的问题。按照“国有国营”的管理体制,国家是国营企业的主体,但是,国家它不在企业内部,而是在企业外部,而且国家是通过生意人机构来管理企业的,因而它也不是经济学意义上的利益主体。但是,通过扩大企业自主权的改革,使企业职工的利益与企业生产经营成果有了一定的联系,同时企业也建立了职代会的管理体制,从这一变化上来看,国有企业已经具备了经济实体的性质。从扩大企业自主权到推行承包经营责任制这两个阶段发生的变化看,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国家主体到职工主体这样一种变化。但是,随着推行股份制,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改革进行,国有企业的改革从打破产权制度的方向,以转变为强化产权制度的方向进行了转变,从根本上否定了职工为主体的变动走向。因此,现有的国有企业,即建立了股份制或现代企业制度的企业,职工与私营企业相类似,成为合同工,彻底地失去了成为企业生产主体的可能性。于是,国有企业主体缺位的问题又成为现实。

有人会说,在建立了股份制之后,国有企业不是有了股东,有了“新三会”,这不是新的国有企业的生产主体及其管理体制吗?

不错,现在的国有企业确实也有股东,也有董事会,也有董事长。但是,这里的股东及董事长,只是假洋鬼子而已,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股东。规范化的股份制企业,企业经营状况的变化会引起股东切身利益的变化,而国有企业生产经营状况的变化,能引起这些股东切身利益的变化吗?不能,因为既然是国有企业,那国有资产的盈亏变化主要是国家利益的变化,与这些所谓的的股东或董事长的切身利益没有多大关系。而更多的的情况是,随着这些不是股东的“股东”、“董事长”对国有资产权力的掌控,倒是可能会更方便地化公为么或损公肥私,以满足个人的利益。

2,改革前的国营企业是一个生产组织。通过扩大企业自主权及推行经济承包制的改革,建立了职工收益与企业生产经营成果的联系。“打破铁工资”的改革,从经济利益上使国有企业形成了以职工为主体的价值运动。这是使国有企业向劳动实体性质的转变。但是,我们只是进行了“打破铁工资”的改革,而没有进行取代工资制度的改革;同时我们前期虽然进行了打破产权制度的改革,但在后期又加强了产权制度的改革,特别是股份制的改革,这种改革似乎形成了企业内部的以产权主体为主体的价值运动。因此,我们依然保留了以产权主体一一即国家为主体的价值运动。这两种相互矛盾的改革,使国有企业既有了劳动实体的性质,又保留了资产实体性质,从而使国有企业形成了不规范的价值运动,从而成为了不规范的经济实体。

(二)国有企业在价值运动上的变化

1,改革前国营企业价值运动发生的变化:

改革前国营企业价值运动的基本特点:一是改革前国营企业价值运动是以国家为主体的;二是价值运动的特征表现为生产资料价值量的增减变化,形式上也叫做盈亏变化;三是这种价值运动对整个国营经济是完整的,但对国营企业个体而言是不完整的,国营企业所以缺乏活力,就因为其企业内部不存在独立完整的价值运动;四是改革前的国营企业除了以国家为主体的价值运动之外不存在其它形式的价值运动。

对国营企业价值运动引起变化的改革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国营企业生产结果模式发生变化的改革,主要是实行两步利改税以及后来的承包制都属于这类改革。这类改革打破了盈亏归国家的产权分配模式。在企业生产成果的分配中,为职工,为劳动所有者参与生产成果的分配提供了可能;二是工效挂钩、恢复奖金制度等打破“铁工资”的改革,使职工收入发生了两重化的变化:规范的工资本来只是劳动力价值或价格的表现,而国营企业“打破铁工资”的改革,使职工的收入与企业生产经营结果发生了相应的联系,从而形成了以职工、以劳动者为主体的价值运动。

2,改革后国有企业在价值运动上的基本特点:

改革后国有企业价值运动出现了两重化的特点:一方面是保留了以国家为主体的价值运动,国家以利税形式取走了企业生产成果的部分;另一方面,改革又形成了以企业职工为主体的价值运动。前者是以资产所有者为主体的价值运动;而后者则是以劳动所有者为主体的价值运动;前者是主体不规范,且外在于企业的价值运动;后者则是主体规范的、且内在于企业的价值运动。这种相互矛盾的价值运动同时并存于同一个企业,是改革后国有企业的基本特点,这也决定了国有企业的基本性质。

国有企业价值运动两重化主要是扩大企业自主权改革阶段,通过放权让利的改革造成的,后来的承包制的改革只是加强了这一特点而已。为什么改革后的国有企业会出现价值运动两重化的现象呢?从根本上来说,是与大方向明确,具体目标模糊的扩权改革相联系的。由于大方向正确,我们期望国有企业能够作为一个独立的经济实体存在和发展,我们进行了打破工资制,打破产权制度的改革;但是,由于我们没有明确社会主义公有制企业只能作为独立的劳动实体存在和发展,因此,改革的具体的目标是必须使国有企业作为独立的劳动实体存在和发展。因此,我们虽然打破了工资制和产权制度,但却未能用全面体现劳动者的劳动所有权的按劳分配制度和职工管理体制取代产权制度,结果是不彻底的改革,形成了不规范的价值运动。

(三),国有企业在管理运动上发生的变化及基本特点:

原有的国营企业,体现的是“国有国营”的特点,企业的管理体制只是执行国家相关机构安排生产任务的一级组织,即它是产权管理体制的一个环节而已。而扩大企业自主权的改革,却形成了体现企业职工利益的职代会管理体制。但是,与分配体制的改革相类似,国有企业管理体制的改革虽然形成了体现职工利益要求的职代会管理体制,但我们却没有用职代会管理体制取代原有的产权管理体制。因此,在管理体制上也是既存在代表职工利益的“职代会管理体制”,又存在着体现资产所有者利益要求的产权管理体制。而随着股份制的推选和现代企业制度的建立,现在的国有企业形成了“新三会”和“老三会”这种相互矛盾的两种管理体制并存的局面。

改革后的国有企业在管理体制上形成相互对立的管理体制,其原因与形成价值运动两重化的原因是相同的,同样是大方向明确,具体目标模糊。同样是改革的不彻底所造成的。

一,改革后的国有企业是一个不规范的经济实体

改革前的国营企业只是一个生产组织,这是因为改革前的国营企业不存在内在的价值运动。因此,实际上改革前的国营企业是不存在盈亏问题的。但是,由于打破工资制度的改革,由于打破产权制度的改革,改革后的国有企业形成了以职工为主体的价值运动,从而使改革后的国有企业具有了经济实体的性质。但是,由于改革后的国有企业既没有用劳权分配模式取代产权分配模式,又没有用劳权管理体制取代产权管理体制,因此,导致了两种对立的价值运动和管理运动在国有企业并存的局面。因此,改革后的国有企业,它只是一个不规范的经济实体。

从前面的经济实体原理我们已经知道,社会主义公有制企业,包括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是不可能成为独立的资产实体存在和发展的。只能作为独立的劳动实体存在,而不可能作为独立的资产实体存在和发展,是国有企业的基本特点。但是,在国有企业改革过程中,我们只是明确地认识到了国有企业必须作为独立的经济实体存在和发展,但却没有进一步明确认识到国有企业必须作为独立的劳动实体存在和发展。因此,在进行了打破产权制度的一系列改革、使国有企业具有了劳动实体性质的同时,我们又保留或更新了产权制度,结果是使国有企业无论在价值运动上,还是在管理运动上都成为了不规范的经济实体。

二,国有企业亏损运行和管理滑坡源于国有企业经济实体不规范的性质

在国有企业改革过程中,一方面发生了国有企业持久的、大面积亏损运行的状态,另一方面又发生了管理严重滑坡的现象。一般来说,机制健全,正常运行的企业状态是亏损企业和无利企业占小头,盈利企业占大头;但在1997年前后的一个时期,改革中的国有企业出现了无利企业占大头,盈利企业占小头的非正常状况,同时,还存在类似“市场意识差,决策失误、管理混乱、以权谋私”等管理滑坡的严重情况。这种非正常情况与国有企业经济实体性质不规范的特点是相关联的。

一个企业,首先必须有明确的生产主体。或者是以资产所有者为主体,或者是以劳动所有者为主体,必须要明确。但是,在价值运动两重化和管理体制相对立并存的国有企业,却在生产主体的问题上出现了混乱,因为价值运动和管理运动的两重化,事实上,生产主体也是不明确的:在产权体制起决定作用时,国家是主体,但原有的产权管理体制已经打破;在劳权管理体制起决定作用的时候,职工应该是主体,但实际上“职代会”管理体制对企业的生产运行又没有实在的决策权。混乱的价值运动和相互矛盾的管理体制,导致了国有企业的生产经营一度陷入了失控状态,从而出现了持久的、大面积亏损及管理滑坡的不正常状态。

三,股份制或现代企业制度的建立并没有改变国有企业经济实体性质不规范的问题。

在十五大之后,国有企业改革进入了第三个阶段,即推行股份制和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阶段。用股份制来取代原有的“国有国营”模式,只是用企业经营的产权模式取代了原有的国家经营产权模式。这一改革,对于不规范的国有企业实体而言,起到强化产权管理体制的作用,从而弱化了国有企业所具有的劳动实体性质,但是,这样的改革并不能解决国有企业作为不规范经济实体的性质与特征。

国有企业作为社会主义公有制企业,只可能采用独立的劳动实体存在和发展。因此,能够使国有企业作为规范的经济实体存在和发展的唯一途径就是建立以劳动所有者为主体的、全面体现劳动所有权的劳权企业制度,从而使国有企业成为真正独立的劳动实体存在和发展。这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忽略公有制企业的基本特点,忽略国有企业只能作为独立的劳动实体存在和发展的客观要求,无论建立怎样的产权制度,都是不可能解决国有企业独立的经济实体或市场主体存在和发展的基本问题的。

 

 

 

 

 

    

个人简介
一个喜欢思考的人。主要理论:劳权经济学;关于政治经济学理论的批判;经济实体理论;国有企业改革理论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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