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要认清“新时代国有企业”的性质与特征一一对话宁高宁

近期,读到了宁高宁先生的《国企公开课首讲:新时代国有企业的改革发展》1一文。在这篇文章中,详细说明了宁高宁先生讲课的内容,主要谈到了国有企业的产生与作用、谈了国有企业改革及其成就,谈到了新时代的国企改革与发展等等。
但是,我觉得宁高宁先生忽略了一个最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新时代国有企业”的性质和特征。从1978年算起,国企改革已经进行了四十年的时间。而四十年国企改革仍然没有能够取得成功,没有能够完成,其关键恰恰在于我们没有明确而又清晰地认识“新时代国有企业”的性质与特征。
宁高宁先生谈到了“国有企业是民族历史发展的产物。我们从鸦片战争、英法联军、八国联军、辛亥革命,一直走到今天。承认历史的过程就是一个承认国企的过程,国企是当时政治、经济环境发展的要求。国有企业迅速建立了中国的工业基础,为后来的改革开放作了环境条件准备。2”但却没有认识到,我国国有企业是社会主义革命过程的产物,是我国劳动人民在共产党领导下,夺取新民主主义革命胜利、取得了国家政权之后,即暴力革命胜利之后,建立了劳动者当家作主的政治体制后到社会主义生产方式真正建立之前这一过渡时期的产物。初生的社会主义国家,为了应对灾难和战争,满足广大劳动人民最基本的生活需求,为了尽快实现工业化,因此,在实现生产资料公有制的基础上建立了以产权制度为依托的计划经济体制,我国的国营企业正是这种计划经济体制的生产模式。这就是我国国营企业产生的历史环境与前提条件。
社会主义革命过程实际上具有三个相互联系的阶段的:首先是劳动人民在共产党领导下,通过军事斗争取得暴力革命的胜利,推翻资产阶级及一切剥削阶段的统治,建立劳动者当家作主的政治体制;其次是为了应对灾难、战争及快速工业化,实行生产资料公有制并在产权制度基础上建立计划经济体制;然后是在工业化实现后对计划经济体制条件下的国有国营模式进行改革,用劳动者当家作主和按劳分配制度取代产权制度,建立社会主义的经济体制,并形成与此相适应的社会主义文化思想体系。因此,我国的计划经济体制条件下的国营企业模式,它性质上就是社会主义国家形成后,由暴力革命到社会主义生产方式形成过程之间的过渡模式。因此,国营企业模式的存在和发展,在我国工业化完成之前的时期内,它是必要的、也是必然的。不了解我国国有企业产生的历史条件下的国家环境,我们就不能真正懂得国营企业的性质和特征,就不能了解其存在的必然性和合理性。
国营企业的存在和发展是必要的,也是必然的,它的存在具有合理性,因此,不能说它是一种错误模式;但是国营企业在事实上又确实是一种错误模式。这似乎是一种自相矛盾的说法。
对社会主义国家而言,在处于社会主义革命的过渡阶段时期,在社会主义国家实行工业化之前,国营企业的存在和发展是必要的、必然的,具有合理性;但是,在社会主义国家实行工业化之后,在社会主义国家无须应对灾难、战争的和平时期,或者说在社会主义国家过渡时期结束后,仍然保留国营企业模式,那它就变成了一种错误模式。这是因为国营企业模式,或者苏联模式,作为一种生产模式,它是自相矛盾的:一方面,由于生产资料公有制的实现,国营企业或公有制企业,是只存在人格化的劳动所有者,不存在人格化的资产所有者;只存在劳动所有权的利益要求,不存在资产所有权的要求;而且公有的生产资料具有大范围的整体性,这从客观上排除了单个的公有制企业作为独立的经济实体存在和发展的可能性。但是,在国营企业所建立的制度,即国有国营的、职工拿工资,国家取盈利的制度,却是一种产权制度,而产权制度,是以资产所有者为主体的、全面体现资产所有权的、适合企业作为资产实体存在和发展的企业制度。国营企业明明只有劳动所有者,没有资产所有者,但产权制度却要确立资产所有者的生产主体地位,结果是劳动所有者的生产主体地位被否定,而国营企业没有真正的资产所有者,于是“主体缺位”的问题出来了;国营企业本来只存在劳动所有权的利益要求,不存在资产所有权的利益要求,但产权制度却是否定劳动所有权,体现资产所有权的企业制度,于是,国营企业缺乏不断发展的动力和活力的问题又产生了;国营企业本来只能作为独立的劳动实体存在和发展,而不能作为独立的资产实体存在和发展,但在国营企业所建立的却是适合企业作为独立的资产实体存在和发展的企业制度,于是,国营企业既不能作为独立的劳动实体存在和发展,又不能作为独立的资产实体存在和发展,失去了经济实体的性质。也就是说,国营企业一系列弊病的产生和形成,不是源于生产资料公有化的程度太高太纯,而是因为所建立的产权制度不适合国营企业的基本特点。苏联模式的要害不是计划经济,而是产权制度。
国有企业并不是一个新事物,早在封建社会就已经存在。国有企业也不是独有我国存在,在西方国家也有较多的存在。但是,当我们说的“新时代国有企业”时,它指明了我国国有企业的时代性,即它是社会主义革命时代的产生,而不是其它任何时代的产物。因此,我们在认识我国国有企业的性质,必须从社会主义革命这个特殊时代性来认识。
毛泽东在谈到研究战争规律时指出:“我们研究各个不同历史阶段、各个不同性质、不同地域和民族的战争指导规律,应该着眼于其特点和着眼其发展,反对战争问题上的机械论”3。这对国有企业的研究也是适用的。我们研究国企改革,同样也必须“着眼其特点”,“着眼其发展”。我国国有企业既然是社会主义革命过程中的产物,那么,它与其它的一切国有企业一一封建社会的、西方国家的国有企业都具有性质的不同,它不再是或不仅是少数领域发挥作用、克服危机的手段,促进发展工业的手段,而应该是“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的载体。因此,在封建社会,在西方国家,国有企业或许只是一种特殊存在的企业,是作为一个特例存在着,但是在社会主义国家,国有企业和其它公有制企业一样,它都是劳动者当家作主和按劳分配的体现,它是劳动者对自己的利益要求一一劳动所有权的体现,它是劳动所有权的实现形式。是的,我国的国有企业的特殊性在于,它不是体现产权的形式,而是消灭产权的形式,它是全面体现劳动所有权形式,是劳动者当家作主和按劳分配的企业形式。
社会主义要让劳动者当家作主,要实现按劳分配。这劳动者当家作主,不就是“谁劳动谁管理”吗?这按劳分配,不就是“谁劳动谁受益”吗?而“谁劳动谁管理”不是劳动管理权吗?“谁劳动谁受益”不是劳动分配权吗?这劳动分配权和劳动管理权,合起来不就是劳动所有权吗?
原来,问题的关键不是去“努力探索能够极大促进生产力发展的公有制多种实现形式”,而是要把国有企业转变为劳动所有权的实现形式。社会主义的生产主体是劳动所有者,因此社会主义企业的组织形式管理体制必须是体现劳动者的利益要求一一劳动所有权的要求为核心。这是国有企业与一切私有制企业的区别的根本所在,也是我国国有企业区别于西方国家的国有企业,区别于社会主义国家建立之前的国有企业的根本所在。
读一读毛泽东的著作,或许,可以让我们更清楚地了解国有企业改革的历史与现状。毛泽东说过:对于物质运动的每一种运动形式,必须注意它和其它各种运动形式的共同点。但是,尤其重要的,成为我们认识事物的基础的东西,则是必须注意它的特殊点,就是说,注意它和其它运动形式的区别。只有注意了这一点,才有可能区别事物。任何运动形式,其内部都包含着本身特殊的矛盾。这种特殊矛盾,就构成一事物区别于他事物的特殊的本质。不同质的矛盾,只有用不同质的方法才能解决。用不同的方法去解决不同的矛盾,这是马克思列宁主义者必须严格地遵守的一个原则。教条主义者不遵守这个原则,他们不了解诸种革命情况的区别,因而也不了解应当用不同的方法去解决不同的矛盾,而是千篇一律地使用一种自以为不可改变的公式到处硬套,这就只能使革命遭受挫折,或者将本来做得好的事情弄得很坏4。我国的国有企业,我国社会主义革命某种中产生的国有企业,其特殊性表现在它只有人格化的劳动所有者,不存在人格化的资产所有者;只存在劳动所有权的利益要求,不存在资产所有权的利益;只能作为独立的劳动实体存在和发展,而不能作为独立的资产实体存在和发展。但可惜的是我们的专家学者们,并没有从国有企业的实际出发,从根本上忽略了国有企业的基本特点,他们不了解国有企业必须而且也只能作为独立的劳动实体存在和发展的客观规律与基本要求,反而是从既有的或西方的产权制度出来,并按照产权制度(股份制)的要求来改变国有企业的结构与体制,走上了一条削足适履的改革道路。
 
 
 
 
 1,《国企公开课首讲:新时代国有企业的改革发展》价值中国网:宁高宁职业日志。http://www.chinavalue.net/Finance/Blog/2019-5-31/1798873.aspx
 
 2,《国企公开课首讲:新时代国有企业的改革发展》价值中国网:宁高宁职业日志。http://www.chinavalue.net/Finance/Blog/2019-5-31/1798873.aspx
 
 3,《毛泽东选集》第一卷第173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6月出版。
 4,《毛泽东选集》第一卷第308-311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6月出版。
个人简介
一个喜欢思考的人。主要理论:劳权经济学;关于政治经济学理论的批判;经济实体理论;国有企业改革理论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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