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与技术伦理

郑磊 原创 | 2019-07-11 12:29 | 收藏 | 投票

  (为粤港澳金融科技师培训教材编写的“技术伦理”章节部分内容)

引导案例(Case Show)干细胞造人[1]

英国科学家首次利用人体干细胞造出人造精子,这将为治疗男性不育症带来希望。医学专家估计这项最新科学成就可能最早在5年内就会被用于体外受精诊所,届时可以使成千上万的不育男性拥有自己的“基因”儿女。而这仅需要患者的一小点皮肤组织即可。但是这项最新成果也充满了医学和伦理学争议。医生理论上将可以利用这项成果完全依靠人造手段制造出婴儿。

据《干细胞研究及进展》(Stem Cells and Development)介绍,英国纽卡斯尔大学的科研人员致力于人体干细胞研究,并且首次造出人造精子。生物学家卡里姆调制出一种化学物质和维生素构成的“鸡尾酒”,在这种“鸡尾酒”培养环境下,人体干细胞转变成精子。干细胞是一类具有自我复制能力(self-renewing)的多潜能细胞,在一定条件下,它可以分化成多种功能细胞,医学上称为“万用细胞”。干细胞的发育受多种内在机制和微环境因素的影响。人类胚胎干细胞已可成功地在体外培养。最新研究发现,成体干细胞可以横向分化为其他类型的细胞和组织,为干细胞的广泛应用提供了基础。

通过显微镜观测,科学家清晰地看到了这种人造精子有头和尾,并能像正常的精子一样游动。卡里姆教授表示相信这种人造精子能够使卵子受孕,并能制造出健康的小宝宝。卡里姆教授还将进行进一步研究,以确定该项成果的安全性,并申请监管部门许可,利用人造精子开展实验室人工受孕研究。

据悉制造出人造精子的干细胞取自于生命最初阶段的胚胎,但是科研人员希望能够利用男子的皮肤组织制造出人造精子。那就需要把皮肤组织细胞置于特定的培养环境中,让其生物钟调整到胚胎干细胞的状态,然后再转化成精子。通过体外受精技术,人造精子可以植入到卵子之中,那样不孕男子就可以拥有自己的骨肉了。医学人员相信这项最新成果也有助于人们更好地认识和研究不孕不育症。认识到精子产生过程的缺陷,可以帮助医学专家研制出能够提高怀孕几率的神奇药物。

卡里姆教授说:“这是一项重大的科学进展,因为它能使科研人员仔细研究精子的生成过程,有助更好地了解男性不育的原因。弄清楚为什么会发生男性不育,以及致病因素。男性不育越来越普遍,没人知道具体原因。我们将会在实验室对污染和营养等方面因素展开研究。”

科研人员同时也意识到了该研究成果的道德和伦理风险,承认存在通过提取死者皮肤组织细胞,那些长眠地下的男性也可以制造出自己的后代的可能性,卡里姆教授说,“这正如电影侏罗纪公园里的场景一样。理论上有这种可能性,但是人类的生殖不仅仅是生理现象。人们必须考虑心理、社会和伦理因素。

 

第一节      技术伦理概述

科技是推动社会发展的第一生产力,承担着社会责任和道德责任。在科技活动中遵守伦理规范是社会发展的需要。科学技术的道德问题一直与近代科技进步形影相随。科学技术伦理和科技工作者的社会责任事关整个社会的发展前途。全社会必须关注科技伦理和科学家群体的社会责任问题,在面对种种新的技术成果的同时,比如人体干细胞、基因编辑、大数据对个人信息的使用等等,不能忽略其自身涉及的种种现实及潜在的危险,必须正确地利用科技成果为人类造福,维护人类的健康和生命,最大限度地避免由于科技成果的使用不当而给社会带来的负面影响。发达国家的教训和经验证明,强调科学伦理并不是限制科技创新,而是确保其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在人类科学史上,技术研发与伦理约束从来都是相辅相成、互相促进的。[2]

一、  技术是什么

技术一词的最早文字记载见于荷马史诗《伊利亚特》。技术的概念可以追溯到亚里士多德关于技艺的说法,指的是人在制造活动中,以人工方式制作出来的东西。在现代概念里,人们通常认为技术不是同社会脱节,而是置身于社会之中。人们一方面把诸如机器、工具和基础设施等由人制造出来的产品称作技术,另一方面,也把注入外科手术、数学证明或者演奏音乐、玄想思辨这类有规则的方法称作技术Technology是个集合概念的名词,指的是与工程师有关的技术以及科学技术,区别于表示有规则的、方法上的techniques一词。

技术代表的是手段的体系Hubig,2002)。如果为了达到目的,有多个技术可供选择的话,那么效果和效率就是理解技术手段的两个根本标准。此外,技术评价和技术后果评估将技术放在了一个更广泛的社会和伦理关联体系中,同时有将技术开发和使用中非主观意愿的后果,系统化地展示给公众。

技术所起的作用是减轻人类直接的生存负担,并且将人的新的力量释放出来,技术所具有的特点在于运用具体的工具来提高我们的行为效率,以及使我们的工作变得更加简单易行等。换言之,技术的作用是对人类天生不完美的基本条件进行弥补。技术是人体器官替补、器官延长和器官的超能化(Kapp,1978),是身体功能的具体化和物体化。技术补充了人类不完善的行动能力,是最广义的对世界的征服。技术是人的自由意志的表达,体现的是创造性的思想(Brigitte Falkenburg)。马克思认为,技术作为生产力的表现形式,本身具有一种充满活力、改变社会和革命性的因素,主要的生产力始终是行动的人,技术只有在被人利用和运用的情况下,才可能成为生产力(MEW42;MEW 4)。

技术的制成品和方法,包括与之相连的人的活动方式,在很大程度上都具有规则性和可再生产的特征。规则性是技术的一个核心标志。技术的规则影响着技术的开发和制造,并且是科学技术和手工艺只是不断传承的核心要素。技术的这些含义,让我们能够超越工程师技术范畴,观察文化和社会中的技术的作用和其中引发的矛盾。

技术的规则建立在社会的关联系统之中,正因为对技术在决策和行动上的反思涉及规则的问题,这种反思就把技术的可靠性、可预见性和期待的确定性作为协调性行动的基础进行讨论(Claessens,1993)。然而,规则性是一个矛盾体。对技术的反抗反映了人类社会的一个基本特征,即在安全与自由之间,自发性和规则性之间,以及行动的正确与错误规划之间的种种矛盾现象。

二、  技术伦理的缘起

鉴于技术与人的行为的内在联系,我们不难发现技术所负有的责任义务。我们应当在伦理学的范畴下,理解人的技术行为的目标制订、手段选择、结果和后果,以及附带的影响。技术伦理面临的任务是按照理性论证的标准尺度,重建技术评价和技术决定的标准背景,以求通过此法作出经过伦理学反思和能够负起责任的决定。

技术伦理是指通过对技术的行为进行伦理导向,使技术主体(包括技术设计者、技术生产者和销售者、技术消费者)在技术活动过程中,不仅考虑技术的可能性,而且还要考虑其活动的目的手段以及后果的正当性。通过对技术行为的伦理调节,协调技术发展与人以及社会之间的紧张的伦理关系。[3]科学技术很难分开来讲,自然科学的进步越来越依赖复杂技术,而技术也越来越依赖与自然科学领域的紧密合作,特别是新兴的科学技术,因此也有科技伦理的说法,指的是科技创新活动中人与社会、人与自然和人与人关系的思想与行为准则,它规定了科技工作者及其共同体应恪守的价值观念、社会责任和行为规范。[4]本章不对这两种说法做进一步区分,而是等同使用。

美国研制原子弹的曼哈顿工程被认为是广泛探讨科技行为的伦理问题的开始。工程师职业工作的伦理问题曾经被视为技术伦理的主要关注。弗里德里希·德绍尔(1926)把技术定义为服务于他人,且工程师有责任去完成这项服务工作。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技术伦理学在两个方面的讨论大幅增加:一是探讨这个职业特点及其特殊挑战的、狭义的工程师伦理学;二是新技术及其后果的伦理问题研究。

近年来,随着基因编辑、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车、新材料等高技术产业迅速发展,科技的不确定性及其隐藏的风险也日益凸显。技术伦理是要解决伴随科学技术进步而必然出现的种种规范和原则不明确问题。科技的进步改变了人类生存条件,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创造出新的价值取向。技术伦理学的任务就是依据理性论辩的原则,建立技术评价和技术决策的一套基础规范,为经过伦理思考和能够担负责任的决策提供帮助。

爱因斯坦指出:“一切人类的价值的基础是道德。在我们这个时代,科学家和工程师担负着特别沉重的道义责任。”爱因斯坦认为,科学内部是价值中性的,但科学从外部看具有社会价值。爱因斯坦深刻认识到了科学特别是技术的工具性,强调在科技与人的关系中人具有能动性;对于科技引起的社会责任,科学家主要负有道义上的责任[5]。在今天的科技实践中,活动主体应承担相应的以实行伦理责任为目的和动机的科技伦理责任。现代科技应用的主要载体是企业,特别是高科技企业。企业是一种经济实体,又是一种伦理实体,所以除了要承担经济责任、法律责任外,还要承担科技伦理责任。

目前科技创新的一些前沿亮点,在实践中无不面临科技伦理的挑战。[6]我国的科技创新正处在加速上升期,研发经费逐年上升、领域不断拓展、创新主体日益多元化、利益纠葛更加复杂。某些高校院所和企业的科研人员为了发论文、牟私利,居然研制、推广危害人体健康的“瘦肉精”技术,并刻意隐瞒其副作用,甚至研发出“掩蔽剂”专门对付有关部门的检测;“中式卷烟特征理论体系构建及应用”技术不仅获得省部级科技进步一等奖等多个奖项,今年还成为2012年度国家科技奖的候选项目。统计资料显示,过去10年间共有7个烟草科技成果获得国家科技奖……烟草类评奖只是科技与伦理之争的冰山一角,面对科学技术带来的种种便利与好处,其背后的道德、伦理问题很容易被忽视。

在这种情势下,加强科学伦理建设的任务就更加紧迫。科技发展需要伦理,这样才能使科技更健康、可持续发展,最终造福人类。但不应把科技伦理和科研诚信混为一谈。因为科研诚信问题属于科技工作者的职业道德问题,有明确的规范和行业准则,而科技伦理涉及科技发展中的不确定性和价值冲突。“为什么不能做、应该怎么做,这些需要在伦理的层面进行反思。”同时,一些科技伦理问题也逐步上升到了法制高度。比如,新修订的《科学技术进步法》第二十九条则规定:国家禁止危害国家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危害人体健康、违反伦理道德的科学技术研究开发活动;《国家科学技术奖励条例实施细则》第九十六条则明确强调:获奖成果的应用不得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安全和人民健康。

 



[1] 新浪科技:英国科学家首次利用人体干细胞造出人造精子,东方卫视《环球新闻站》,20090708

[2] 王钟的:让伦理建设跟上科学发展的脚步。科技日报,2019-03-01

[3]张永强.工程伦理学: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

[4] 见百度百科词条科技伦理。科学伦理学和技术伦理学经常被人们相提并论,视为一宗(Hubig,1993)。

[5]杜严勇,爱因斯坦的科技伦理思想及其现实意义,武汉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15

[6] 刘学礼,http://theory.gmw.cn/2015-11/01/content_17563201.htm

个人简介
行为经济学者,创新发展,金融投资专家,南开大学经济学博士,荷兰maastricht管理学院mba,兰州大学数学学士 email:prophd@126.com, qq:401016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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