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化汹涌向前,90后的我们离“老家”越来越远

李永华 原创 | 2020-06-28 14:49 | 收藏 | 投票
关键字:城市化 老家 

 

文|敬一函

来源|螳螂财经(ID:TanglangFin)

“回得去的叫家乡,回不去的叫故乡,到不了的叫远方。”

王畅坐着下班的地铁,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条说说。今年端午节假期,他不打算回家。

作为一名90后海归,王畅在北京已经工作4年了。13年前,他以高考全县第一名的身份,从江西一座小县城考入北京一所名校。4年本科,3年硕士研究生,然后出国留学2年,2016年回国就业。11年的在京生活,让他的谈吐习惯有了北京味。

“我的老家在吉安的一个小山村。童年是和爷爷在一起的。村子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休。那个时候,傍晚,爷爷会站在村头,唤我回家吃饭,这唤声传遍整个村落。清晨,我跟在爷爷的身后,看他挑村里第一担井水……后来,7岁进县城读小学。读书,就是为了进大城市,就是为了跳出农门,放下锄头和铁锹,告别祖辈面向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模式。”

说到童年的旧事,王畅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欢喜。他的手机里收藏着一首歌——刘德华的《笨小孩》。

与王畅一样,很多90后,在农村出生,之后在城市发展定居,然后很少回到农村老家,故乡逐渐成了记忆里鲜被触及的单元。他们成了转型中国的一个特殊群体。

 

一、就业人口迁徙:工作在左,老家在右

“在这个时代,找工作与回老家存在一种矛盾。大城市机会多。你可以做IT、软件工程师、市场经理,哪怕是外卖小哥。机会、收入、历练……这是老家没法比的。”

王畅说:“自己是学英语翻译的,在老家除了做高中老师,没有其他更好的就业路径。”他想成为真正的北京人。2017年,他把户口迁到了北京,今年准备买房,然后把爸妈接到北京。

6月4日,人社部发布了《2019年度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统计公报》。

公报显示,我国就业总量从1949年的1.8亿人增加到2019年的7.7亿人,扩大了4.2倍。其中城镇就业人员超过4.4亿人,第一产业(农业)就业人员占25.1%,第二产业(工业)就业人员占27.5%,第三产业(服务业)就业人员占47.4%。第三产业就业人员占比连续5年上升,比2015年提高5个百分点。

“改革开放前,我国工业基础薄弱、第三产业发展滞后,绝大多数劳动者以第一产业农业为生。所以,就业人口主要在农村。改革开放以后,第三产业在1994年和2011年分别超过第二产业和第一产业,成为吸纳就业人数最多的产业。特别是近年来,服务业蓬勃发展,2013-2018年占就业人员比重平均每年增加1.7个百分点,比1978-2012年加快约1.0个百分点。所以就业人口开始往城市转移迁徙。”

“这些年,主动参与城市化,并且去往大城市定居的人口以80后、90后为主。此外,90后大学生群体的规模是以往无法比拟的。比如,2019年毕业生数量再创新高,达到830万人。为了专业对口,90后大学生的就业首选地当然是城市。”北京大学社会学博士徐轩列出了一组数据,他长期研究城乡社会问题。

“学传媒的能去哪?只能是城市,城市才有饭碗和空间。要不然,我们回老家,和小学毕业的没啥区别。老家既没有专业的传媒机构,也没有相关的研究和教育机构。我们是第三产业。”陈小洛是湖南湘西人,在黑龙江大学读新闻本科,武汉大学读广告硕士,清华大学读数据新闻博士,去年从清华大学博士毕业。他现在在安徽某高校任教。因为女朋友是安徽人,两人今年领证,准备在安徽买房。

城市化、产业结构变化、就业结构变化、人文现象变化……就像多米诺骨牌效应。

“此前,中国绝大部分就业人口是本地就业,即在农村。农村的生活模式形成一个熟人社会,而城市的生活模式形成的是一个陌生人社会。在熟人社会里,家的概念相对更强,因为周边都是亲朋好友,时常会走动,很多家庭甚至同宗同族。所以,我们平常口语里讲的“老家”,原本就有故乡的意思。而城市对应的陌生人社会则与此相反。每一个家庭是一个相对独立隔断的单元。社区和村落的情感浓度完全不一样。”徐轩认为。

近年来,中国的城市化进程按下了快进键。2019年末,中国城镇常住人口是84843万人,占总人口比重为60.60%,这是我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首次超过60%。

“由于工作原因,我们这些90后与老家地理上的距离隔得很远。老家在农村,新家在城市,一年难回几次老家,对老家的心理距离自然也越来越远。时间一长,在城市有了成就感,也就没有回老家的欲望。”

 

二、物是人非,情感载体的消失

随着中国城镇化的推进,越来越多的人从村民成为市民。原先的市区扩张到郊区,自然村逐个在地图上消失,最终形成一个个城市群。一轮轮的农村建设,让乡村的面貌大变样。很多人儿时上学走过的小路不见了。

“回老家,家在哪里?家不是新房子、新村落,而是情感的归宿和灵魂的载体。”毕业于复旦大学、现在上海工作的周小北对“螳螂财经”说,他老家已经变得让自己不敢相认。连村民的语言模式都变了。过去的淳朴正在被功利侵蚀。他说,再也看不到,村里人一起饭后坐在大榕树下闲聊的场景。取而代之的话题是,某某某发了,挣了大钱,在县城买了房子;某某家的亲戚是乡长、县长,某某家的孩子考上了公务员。

“最近一个博士师兄请吃饭,在饭桌上,他也说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回老家,感觉很难融入到村子的生活。所以每年过年,他都回去得很晚。因为当你一出现在村子里,村里人其他的不问,就问一个问题:你现在能拿多少钱?他过年回家,基本不出门。这个体验跟我是一样的。你要问我过年在家乡看什么,其实我没看什么。一大半时间是呆在家里看书,看电视,写东西。”

“以前,还是会关注家乡的发展。可最近几年就不怎么关心了。就像鲁迅笔下的《故乡》,总有一些伤心处。”近年来,江西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平坟和收棺行动。王畅外公的坟头被平了。村子里,老人的棺木被公家收去了,在打谷场集中销毁。

周小北说,有些事我们可能改变不了,但是它们会在我们心上划下伤痕,要知道,深爱一个地方总是需要理由的。

王畅曾在日记里写到:在某种程度上,乡土是我们的精神原点,时代在召唤我们奋勇前进,却从未停止提醒我们记住乡愁,要对故乡更加温柔。温柔,既要让故乡青山绿水更美丽、更富饶,更要让人情味和质朴民俗永远流淌在人的心间。如果到处是物是人非,如果情感载体消失、情感纽带撕裂,如果推土机可以肆意妄为,那么没有人会停下离开的脚步,对故土的认知一定会越来越淡。记忆里最美好的春天,是永远回不去的昨天。希望大变样的口号和领导拍脑袋的决策不要变成乡愁粉碎机。

 

三、老家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祖籍”

“我的老家在株洲。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长沙。对于株洲,我并没有生活痕迹。所以,我的故乡,用书面语讲应该是祖籍。”李小诺从小就在长沙长大。他能说一口地道的长沙话,却听不懂株洲方言。

最近,因为在图书馆看民俗一类的资料,他对湖南乡土文化有了浓厚的兴趣。

李小诺说:“城里人是在水泥地上长大的,缺少文化传统。村里人是在自然泥土上长大的,形成了很多文化传统,一直赓续至今。”

“就拿春节来说,在湖南很多村落,大家还是会串门拜年,组织拜祖,过年的仪式有很多。而在城市,即使住对门,可能都叫不出邻居的名字,更别说拜年了。人情往来,只有往来才有人情。”

“螳螂财经”翻到,他在一篇书评里写到:很多很多的时间才有一点点历史,很多很多的历史才有一点点文化,很多很多的文化才有一点点传统,很多很多的传统才有一点点区域文明。这些区域文明的组成要素催化着游子对家乡的眷念情感。它们就像那根牵系风筝的线。一旦线断了,风筝也就会随风而动。

“我们这代人从小对家乡的民俗文化的了解基本为零……之前,我就是吃过番薯却不知它如何长在地里的人,对于农活更是一窍不通。扁担从未上过肩。”

在《朗读者》中,白岩松说:“回头的地方越清晰,前行的路就越坚定。”故乡是什么?故乡,就是你年少的时候天天想离开,但是岁数大了天天想回去的地方,就是自己每天骂它8遍,却不允许别人骂它一遍的地方。

 

套用贾平凹的话来说,“家乡对我们的影响,就像乌鸡的乌,那是乌到了骨头里面。”也许,90后需要时间理解自己的“根”,也许我们需要更深刻地认识城市化潮流中变与不变的关系。

王畅点了一颗烟,往南边的天空望去,若有所思。以前,他从不抽烟,甚至还有点轻微洁癖,说话总喜欢把头微昂。这两年他开始抽烟,后脑勺开始有了几根白头发,脸上上留着未打理干净的胡渣。

“从北京到吉安,1587.7公里,从吉安再到我家,107.6公里……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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