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问题

林毅夫 原创 | 2020-07-05 11:01 | 收藏 | 投票 编辑推荐
关键字:美国 

 

  美国若放弃对全球的领导,全球危机将很难协调

  应对新冠肺炎疫情,需要全国、全世界的协调共同努力,美国作为第一号强国,理所当然来领导全球的抗疫努力。而且不仅是新冠肺炎疫情,这种类似的大传染病在未来还会经常出现。除了大传染病之外,还有气候变暖的问题,有时不时的发生金融经济危机的问题。在面临这种全球性问题的时候,需要全球的协调。美国作为当今世界第一大强国,他应该是天然的领袖,来协调全世界的共同努力。但是,如果美国经济内部的问题不能解决,必然导致现在出现的这种情形——美国放弃领导地位,只顾关心自己国内的问题,那就导致全球危机没有办法进行全世界的协调努力。而且如果美国经济内部,社会经济矛盾、政治矛盾非常多,在这种情况之下,美国就没有信心,不能够真正的以公平竞争的方式来面对中国的经济的快速发展,必然就会像这几年一样,不断地来把中国作为自己内部出问题的替罪羔羊,利用科技霸权、军事霸权来抑制中国的发展,而非公平竞争。

  现在美国的政治体制被1%的人绑架,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人一票,但是实际上是一美元一票,如此,美国的政治会被这1%的权贵阶层绑架,来强化这些权贵阶层的利益。

  在这种情况之下,美国的问题,包括贫富差距的问题,产业空心化的问题,中产阶级不断缩小的问题会越来越严重,可能就会出现一些内部的矛盾冲突,导致民粹主义抬头。像特朗普那样,利用蓝领阶级跟中产阶级的衰落,催生民粹主义,然后利用民粹主义上台。但是,上台以后,他为了自己的连任,以及党派的利益,实际上上台以后所采取的措施还是有利于这些权贵阶层。比如说,特朗普上台以后推行了减税,收到利益最大的还是这些有钱的人。

  像《美国真相》里面所谈的,除非有一场革命,不然的话,这个问题不能够得到解决。但是,美国的这些问题实际上是结构性的。1/3的人到现在还支持像特朗普,而且美国的知识精英是有左右之分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即使有一场革命,很可能会是新瓶装旧药,这些问题会继续存在。

  有效的市场和有为的政府,这“两只手”都要用这样对中国有什么经验教训?我们要追溯到经济发展的本质以及发展的目的是什么?从发展的本质来讲,是收入水平的不断提高,技术不断创新,产业不断升级,把新的知识运用到生产当中来提高生产率。

  这个过程当中,有市场来竞争,来提供创新的激励,来有效的配置资源。同时,也要有政府来克服市场失利,不断完善基础设施,或者是各种制度安排。同时,当处在前沿的时候,要技术创新,必须自己发明新技术,政府要投资到基础科研,来给新产品、新技术开发提供必要的支持。

  同时,也要有了解到发展的目的是什么?发展的目的是提高所有人的收入水平,不是提高少数人的收入水平,要让所有人在发展过程当中得益,除了对一些弱势群体,我们经常讲的“鳏寡孤独废疾者”必须有帮助之外,也要防止金融寡头跟科技寡头对财富的垄断,必须有二次分配。

  要做这些事情,总的来讲,需要有效的市场,也要有为的政府,这也是这些年我提倡的新结构经济学所倡导的“两只手”都要用。从美国来讲,美国自1776年建国以后,一直是一个市场经济国家,重要的就是怎么处理政府跟市场的关系。美国其实有两派不同的观点,一派是汉密尔顿,他提倡政府要积极有为;另一派是杰斐逊主义,强调有限的政府,政府最好少管。这两派观点在美国是有争论的。

  我最近看到一篇文章,引用了2007年一个叫做埃里克·莱特纳的学者的一段论述,他说美国对这两个政府作用一直有争论,但是美国是重视实用主义的,后来怎么解决呢?杰斐逊主义主导话语权,他们都说政府越管的越少越好。但是,汉密尔顿主义指导政策权,在政策上其实美国政府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面是积极有为的。

  这让我想起1991年的时候,我在匈牙利参加一个东欧国家转型的研讨会。在研讨会上,斯蒂格利茨建议东欧跟苏联,要按照美国做的去做,不要按照美国讲的去做,美国讲的一套跟做的一套是不同的。非常遗憾的是,东欧国家没有接受斯蒂格利茨教授的建议,他们不是按照美国做的,而是按照当时新自由主义所倡导的、美国说的去做。所以,结果前苏联,包括东欧国家转型的时候,它们的经济崩溃了,停滞了,危机不断,而且美国的寡头垄断,寡头绑架政府的情形在前苏联也是比比皆是,美国出现的收入分配问题,在东欧国家也是普遍存在的。

  以人民的利益为出发点,避免寡头垄断、绑架政府中国比较幸运,在转型的时候,当然我们也参考借鉴西方的这些理论思想,但是,中国在改革的时候一直都是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与时俱进。所以,我们避免了新自由主义的弊端,才能够在转型的当中维持稳定并快速的发展。

  当然,我们要不断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但是在十八届三中全会的时候,我们谈到什么是一个完善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呢?市场在资源配置上起决定性作用,政府还要发挥好的作用,也就是有效市场跟有为政府这两只手都要用。并且,我们要知道发展的目的是什么?发展的目的是要让所有老百姓过好生活。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也要一直以人民的利益为出发点,这样,我相信我们就能够避免像美国出现的这种金融科技寡头垄断,然后绑架政治的问题。

  本文整理自7月3日林毅夫与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斯蒂格利茨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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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名誉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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