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生产队

钟建民 原创 | 2021-08-08 15:29 | 收藏 | 投票
今天在浏览人大经济论坛时,读到了百十一的文章:《关于生产队》,而且介绍的基本情况也比较符合实际:
“一.生产队简介
      从1950年代到1970年代。我国农村的农业生产单位是生产队。一个生产队就是一个农业生产企业。生产队一般由二三十个农户组成。有的生产队有七八十户,后来一般都被拆分成较小的生产队。各地的生产队也许不尽相同,不过差别不会太大。
       一个生产队一般有队长、政治队长、会计、出纳、记工员各1人,设队委若干人。队长、政治队长和队委经选举产生,或依据民意调查挑选。队长负责劳动安排,政治队长负责考勤和评议。平常,队委和一般社员共同劳动;遇事,队委集中议事。遇有会议,一个或两队长外出开会。每隔两三个天,晚上全队集中登记工日。
      生产队一般有男组、妇女组、老年组。老年组也叫愚公组,他们负责开田造地和从事道路水渠维护工作。有时候大家一起劳动,有时候分组作业,或以更小的小组包工作业。生产队有牛群羊群养猪场等。在放养时段,牛群或羊群由社员轮流放养。在圈养时段,牛群分给各户喂养。圈养所产生的肥料,农户可以按质按量折价给生产队,也可以用于家庭自留地。条件较好的生产队还设有拖拉机手1到2人、电力电机管理员1人。
      考核评议,每年两到三次。先由队委给每个社员的工日打分。成年男劳力每个工日有12分、11分、10分三等,女劳力有11分、10分、9分三等。初中毕业生开始劳动时,每个工日计4、5分,之后分数逐年增加。在校学生假日里为生产队放牛放羊,每个工日计3分。队委打出分数后,交全体社员评议。评议校正,无异议后,交会计结算。
      一些影视作品塑造的大锅饭懒汉形象,纯粹是艺术形象。在现实的生产队里,懒汉是生存不了的。在一个队里,每一个社员都按工分计算个人收入。也就是说,每一社员都是生产队的合伙人,因而每个社员都自然而然地处于别人的监督之下,根本没法偷懒。无法偷懒的原因主要有三:一方面,制度压力大。几十双眼睛盯着,你要是偷懒,评议工分时,会被降低分值,你敢偷懒吗?农民可不像文化人,他们不玩明哲保身。你敢偷懒,他就敢骂你。涉及切身利益,没人会沉默,每个人都会监督自己身边的人。另一方面,舆论压力大。同在一个生产队的,都是邻里亲友,必须共事一辈子。被大家认定偷懒,是相当丢脸的。得不到群体认同,融不进群体,是根本无法生活的。第三,就算你脸皮特厚,不怕舆论监督,那么,批斗会也不怕吗?当时批斗会的焦点基本上是不正当男女关系、挪用公款公物、迟到早退,等等。一旦被批斗,一家人都会跟着被大家鄙视,那可不好玩。所以说,在生产队,偷懒是几乎可忽略不计的极小概率事件。一些作家导演不懂最基本的社会学道理,他们塑造的生产队懒汉,没有起码的逻辑基础。
      一个生产队其实就是一个股份制农业企业,农户以工分入股取得收入。工分收入既是工资也是股红。和规范的股份制企业不同的是,作为股东的农户不能退股,生产队也不能开除社员,如此而已。
      二.生产队为什么会那么贫困?
      生产队是农业合伙企业,理论上合符经济学逻辑,实际运行也不错。可是,为何生产队会那么贫困呢?
      主要原因有二:1.税负太沉重,生产队没有喘息机会;2.工农业产品价格的剪刀差太大,使生产队一直处于失血状态。
      当时农业税非常沉重。生产队除了要交公粮,交派购猪、派购鸡等,还必须常时派出约10%甚至更多的精壮劳动力,到各种建设工地去做“长期民工”(企业建成后,小部分民工会转正成为所在国营企业的职工)。非农忙时节派出的“临时民工”更多。除了少数留守,几乎全部派出。外派民工连口粮都从生产队里拿去,更别说从工地领工钱了。生产队必须给“外派民工”记工分,算他们为队里劳动。这是生产队向国家交劳役税,特别沉重,因此农民几乎没有空闲时间。当时,没有工程机械,各种建设工地的土石方都靠人工挖、靠人工挑。大工程的工地,那是人山人海。
      分田到户后,农户不用交劳役税了,不用上交派购猪、派购鸡了。分田之后,大部分工程下马,只有少数工程继续建设。农民再去那些建设工地做工时,用工方发给工钱了。因此,分田到户后,农民不那累了,而且口袋里开始有些小钱了。于是,大家都说搞承包好,搞承包来钱。还有些人说,搞承包后效率提高了,所以大家有钱。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建设放慢,大量工程下马,税负骤减。            
 
       关于第二个原因,当时的工农业产品的价格剪刀差特别大。比如,一斤谷子6分钱,一个鸡蛋2分钱。而一只上海手表125元,相当于2000斤谷子。生产队必须购买化肥、农具、农药等,农产品不得不与工业业进行不等价交换。极低价农产品与极高价工业品之间的交换,把生产队创造的价值几乎全部输送给工业。这一输送,一方面我们积累了巨大的国有资产,另一方面农业生产队一直处于失血状态,越来越穷。改开后,在分田到户的同时,给农产品提了价,减小价格剪刀差。这样一来,农户手里开始有些小钱了。于是,大家都说,分田单干好。
      不妨设想一下,如果农产品不提价,如果农业税负不减下来,分田承包的结果会是怎样??
      农产品提价和减少农业税,特别是减少劳役税,紧接着就是财政困难,其后果十分严重。显而易见的后果有四:1大量工程烂尾。2大量几近结果的科研项目下马,比如运十、光刻机、发动机等等,当时,技术水平几乎比肩欧美日。现在被卡脖子的就是这些方面。3出现大赤字,不得不印钱补洞。4持续多年的物价上涨,曾经达到23%。之后,是社会出现不满,继而出现大动荡,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三.生产队有什么作用?
      生产队的确很穷,那么,生产有什么用?搞生产队是不是瞎折腾?非也!生产队是我国进行原始积累的必要工具。
      原始积累是一个国家搞经济建设、一个企业搞经营的最初本钱,也叫第一桶金。第一桶金有两种来源,一是抢是偷,二靠节省积攒,除此之处,别无它法。欧美日花一两百年时间,把全世界烧杀一遍,抢到第一桶金。新中国成立之初,能够叫工业的,是铁匠铺、裁缝铺、染坊、面粉厂、少量纺织厂和城市居民用电,仅有的黄金外汇早就被蒋介石刮到台湾去了。我们中国的第一桶金只能通过勒紧裤带的方式积攒,别无它法。我们必须用大量农产品去跟苏联东欧换机器设备、换钢筋,必须集中大量人力搞工程土建。想要做到这两点,必须依靠生产队。只有生产队才能提供大量的廉价农产品,只有生产队才能提供大量免费人力。印度建国时,条件比中国好很多,钢、电都是我们的几位十倍,铁路公路更多。他们也曾模仿计划体制想搞原始积累,可是,因为他们没有生产队这个有效工具,无法集中人力物力,也无法管控价格,结果经济搞得一塌糊涂,几乎一事无成。现在,如果照中国的方法统计,印度的GDP也许中国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世界上有一百多个亚非拉国家,能够完成原始积累,继而建成工业体系的,唯有中国。有人说,是市场经济是对外开放,造就了当今之中国。可是,一百多个亚非拉国家一直开放着,一直玩市场经济,它们怎么就搞得那么烂呢?其中原因,这里不展开分析。一句话,就经济建设而言,49年到79年三十年,只有我们中国搞对了,其它亚非拉都没搞对。而搞经济建设,搞原始积累,离不开生产队。
      有些人特别是作家导演等,他们没有最基本的经济学常识,只看到生产队贫困这一点,看不到生产队的巨大作用。他们写小说编电影,把生产队描绘得一片黑暗。我只能说,可怜智商灾难啊。我曾经想,如果我们不搞生产队,原始积累能不能搞起来。思索结果是,不可能,绝不可能。如果谁不服气,不妨说说,若不搞生产队,你用什么办法去筹集大量廉价农产品,以换取机器设备?你用什么办法集中大量人力,去搞工程土建?
      查看世界经济发展史,原始积累无一例外地都是通过举国行动完成的。不同的是,欧美日通过举国行动对外抢劫完成原始积累,我们中国则通过举国行动通过“一代人吃三代苦”的方式积攒一个工业体系。在我们中国的原始积累中,生产队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在甲午战争以前,日本还没有抢到赔款,他们的原始积累也相当艰苦,也充满血泪。比如连天皇都不得不节衣缩食,再比如派大量妇女出国卖淫挣钱等。可是,好像他们作家导演并没有恶毒诅咒当时的贫困。而我们的作家导演,如果不骂集体,不骂艰苦奋斗,似乎不能在圈子里混。当然,这是题外话了。” (https://bbs.pinggu.org/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0685824&page=1&fromuid=32614)
 
本人今年62岁,是1959年生,家乡是江苏武进的一个乡(现在是常州新北区)。小时候,因为家里的负担很重(家有8口人,除父亲在铁路工作之外,家里只有母亲在队里干活,因此,从上小学三、四年级开始,我就在早上、下午放学后、星期天及寒署假等时间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从4.5折做起,到16岁时已经足工。在读初中和高中的同时,我担任着队里的记工员,在高中毕业后,也回队务农,对生产队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在现在的一些文章中,常用“大锅饭”当作生产队的代名词,一说到人民公社,一说到生产队,就认为是“平均主义”,显然是脱离实际的。正如百十一所介绍的一样,生产队干活是要挣工分才能参与分配的,做时间工你不能迟到早退,做定额工,你必须做足数量,否则,你要得到同样的工分,人家就会有意见。因此,比起,现在企业的计分制度或考核制度,生产队的工分制是更实在、更具有科学性。生产队是真正实现了按劳分配的企业(从企业角度而言)。
对百十一介绍的情况,在这里我想再做一个更详细的说明:在三年自然灾害和大跃进之后。人民公社制度进行了“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调整。在进行这个调整之后,农业开展了学大寨运动,百十一介绍的工分考评制度,就是大寨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但是,第一种具体的工分制度一旦采用,它就对生产队的劳动状态产生作用,而当生产队的劳动状态特征发生了基本的变化之后,这种具体的工分制度就会处于不适应状态,于是又有新的计酬制度产生,这是按劳分配规律性的表现形式。因此,大寨工采用一段时间后,随着情况的变化,实际上就演变为一种以出工时间为主的计工方式,与此同时,产生了另一种计工方式,即定额工的计工方式。同样地,定额工也它的适应阶段到不适应阶段的发展过程,而随着定额工进入不适应阶段,生产队便出现了把种油菜萝卜的田(本来种出来的油菜萝卜也是分到每户的)分给每家自己种植,这是最初的包干到户形式。因此,近二十年的生产队时间实际上是分为三个时期:以大寨工为主的阶段;以定额工为主的阶段和定额工向经济责任制转变的阶段。
在这里,我要说一说生产队的性质。
百十一认为:“一个生产队其实就是一个股份制农业企业,农户以工分入股取得收入。工分收入既是工资也是股红。和规范的股份制企业不同的是,作为股东的农户不能退股,生产队也不能开除社员,如此而已。”这显然是错误的。
生产队的确是一个农业企业,但它不是产权性质的企业,而是一个体现劳权要求的企业。一个真正实现按劳分配的企业,它是以劳动所有者为主体的企业,是全面体现劳动所有权的企业。这是生产队不仅不同于私营企业的性质,也是它不同于其它建立产权制度的公有制企业的基本性质。
也就是说,生产队是一种全新的企业形式!
既然生产队是一种全新的企业形式,那么用现有的、旧的企业(产权理论)进行解读是完全错误的!
 
个人简介
一个喜欢思考的人。主要理论:劳权经济学;关于政治经济学理论的批判;经济实体理论;国有企业改革理论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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