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歌还是悲歌?

李犁 原创 | 2007-07-17 19:12 | 投票

李犁于2007年春

——《世界是平的》书评
2005年4月曾三次获得普利策奖的美国记者托马斯·弗里德曼(以下统称为托马斯)写作并出版了《世界是平的》(第一版)旋即在世界范围内引起巨大反响,来自政界、学界和企业界的赞誉与毁谤纷至沓来,土库曼新任总统把第一个改革措施定为修建本国的第一个网吧,在一定程度上是该书的反映。“经济全球化”对各国特别是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影响也被国外媒体界抄作得沸沸扬扬。2006年1月,在该书面世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托马斯不得不推出了第二版,作为对外界的回应,这也是出版业罕见的故事。9月中文版面世,IBM大中华区CEO周伟琨还专门为此作序,以示重视。托马斯在首版中的言论“我是一个技术决定论者,……我相信能力创造目的”,虽然已在第二版中消失,还是为此书定了调,遂成了众矢之的。

《世界是平的》内容缺憾在哪里

统揽全书,有几方面的内容可圈可点。
首先是全球化1.0版、2.0版和3.0版,即将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历史进程分为自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始的三个阶段。托马斯断言,18世纪时,中国虽是最大的经济体,但未能推动一体化进程,而是西方的国家、公司和个人参与并塑造了这一进程,自2000年开启的全球化3.0版改变了这一切,每个国家、每个种族和每个人都可以参与其中了。托马斯引用了印度某跨国IT公司CEO的关于外包使“中等规模的公司获得了更为平等的竞争平台”来佐证他的3.0版。于是,他推出了著作的主题:“如果说全球化1.0版的主要动力是国家,全球化2.0版的主要动力是公司,那么全球3.0版的动力就是个人在全球范围的合作和竞争,而赋予了它与众不同的新特征。我们把这种使个人和小团体在全球范围内亲密无间合作的现象称为平坦的世界,而这正是我在书中所要详细论述的主题。” 接着托马斯概括说,平坦世界是个人电脑、光缆、工作流程软件的综合。随之托马斯将其扩展为碾平世界的十大动力,后被评论者称为“十大推土机”,依次可概括为柏林墙的倒塌和微软操作系统的面世,互联网时代的到来,工作流软件(笔者注:“工作流”<workflow>的正确译法是“流程”),开放源代码和上传,外包,离岸经营,全球供应链,内包(第三方物流),信息搜寻和数字的、移动的、个人的和虚拟的十大动力增强机制。在十大推土机的轰鸣声中,当今世界发生了三大汇流,即推土机碾平的网络平台是向所有地方的所有人和所有机构开放的创造性合作平台,以水平供应链的沃尔玛为代表的全新的水平式合作发展模式,中国、印度、俄罗斯、东欧、拉美以及中亚的对外开放。于是托马斯断言,财富和权力将集聚到完成了以下三个基本任务的国家、机构和个人的手中:建设连接到这个平坦世界平台的基础设施;通过教育能够成功接入这一平台的人才;通过成功治理获得扬长避短的机制。托马斯给读者传达的感觉是:我们的世界越来越走向大同,全球化正是大同世界的赞歌。不仅如此,托马斯还告诉我们,公司(指跨国公司)的利益和总部所在国失去联系,言外之意民族国家已经不再重要,然而托马斯花了相当篇幅教育美国人民特别是中产阶级该如何应付冲击,而且断言“美国仍将胜出”,这实际上是与其民族国家已经不再重要的“世界大同”理念背道而驰。而对一个资深新闻人来说,更致命的错误是批评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族群的文化传统,托马斯认为“很多穆斯林国家无法把全球化与本国传统有效结合……部落文化和思想在许多阿拉伯国家仍然占支配地位。”托马斯不仅没有对政治和经济制度演进包括民族国家的重组、文化传承等等社会人文因素对经济全球化的作用基本不废笔墨,而且连WTO、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国际机构的作用这类显而易见的因素都没有论及,不能不说是重大缺憾。除此以外,托马斯不是一个严谨的学者,更不是经济学家,除了肯定李嘉图的自由贸易理论和提出一些似是而非的“零售型和批发型改革”的新概念之外,无法驾驭“全球化的市场”面临的复杂的学术与实践问题。西方学界有个戏谑的说法:“这个问题连记者都能解答”,是的,你不能对记者求全责备。

《世界是平的》提出了正确的问题,给出了似是而非的答案,思维错在哪里

无论如何,没有理由贬低托马斯提出“经济全球化对世界意味着什么”这一问题的现实意义, 不管结论是“世界是平的”,还是“世界是崎岖不平的”,问题还是恰逢其时。托马斯有的结论确使不堪一击,例如,他不顾世界上贫富的两极分化,多数人没有机会接触互联网这一客观现实(有的学者估计全球有超过99%人口与互联网无缘),所谓人人参与的平台还是乌托邦的时侯,奢谈“个人在全球范围的合作和竞争”是少数个人的
最有趣的是,托马斯引用了《共产党宣言》关于“经济全球化”的前提判断即“资产阶级还是挖掉了工业脚下的民族基础”,而将结论加以修正:“经济全球化”导致世界上只有“剥削经济和被剥削阶级”这一《共产党宣言》的结论,被托马斯修正为“经济全球化”最终将消灭剥削经济和被剥削阶级的区别,剩下的只有“水平合作关系”和“迫切需要一个社会契约来管理他们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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