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的《论语》中的“行政精神”

王子鹏 原创 | 2009-06-30 22:31 | 投票

我看到的《论语》中的“行政精神”

王子鹏

    “美编”(美女编辑的简称)葛云写了篇书评,题目有点大而无当《大哉!荡涤之作》,好在副标题还比较清楚——读“非畅销书”《论语中的行政精神》。刚看时有点奇怪,细看时有点困惑。奇怪的是一个房地产类报纸的“美编”去看这类“难读”而且生僻的书,本人看这本书的书名,首先想到的是上大学时的教科书。之所以后来又困惑了,是因为葛女士虽然对这本书进行了认真的推荐,但笔者还是没有看到《论语》中到底有啥“行政精神”。(注,笔者没看过这本书,因此本文不算书评,顶多算是“书评的书评”。)
    “行政”缀以“精神”,立刻让人肃然起敬。儒家讲究“家国同构”,道家是“身国同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一回事。所以一本《论语》能读出多种文本并不奇怪,但读出“行政精神”却需要点功夫。窃以为,《论语》讲述的核心是为人处世之道,即“仁”,而这个道,包含了修齐治平四个方面。仅以治平之道看,至少应该包括执政与行政两个方面。执政是为君之道,其中一个方面又是决策之道,行政是为臣之道,其中重要的是执行之道。目前现代意义上的行政,主要指的是执行之道。
    孔子的主要思想是集成了周代的“礼乐”,辅之以自己发明的“仁”,用以调和社会矛盾,以弥补礼乐之不足,从而想继续撑起社会结构不至于“礼崩乐坏”。但是“礼”是硬性的社会等级制度,仁和乐则往往显得不足,两手抓,但常常一手硬一手软,这种偏差常常导致社会矛盾天平的倾斜和倾覆。
    作为孔子学说的主要部分,孔子对社会等级的界限非常敏感并自觉遵守。在今天看来,孔子的言行(参看《乡党》即可)似乎有点过分,尤其是对待上级,“君招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不仅面上马上严肃起来,连走路都要找不着步了。“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阈。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颜色,怡怡如也。没阶,趋进,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太长了,就不翻译了,其他还有很多。这些我可以认为是对上级的尊重和礼仪,但显然有点过分,汉代以后发展到三拜九叩从而达到对皇权膜拜的极致,老先生无疑是有责任的。因为,《论语》中传达出来的这种精神,被后人有选择地放大了。
    不过,作为后世读书人的精神支柱,儒家文化又有其独立精神,这在孔子时代还是比较突出的。笔者一直比较欣赏的是这一段:
    陈成子弒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弒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论语•宪问第二十二》
    这短话是比较直观地能体现孔子“行政精神”的一段。陈成子杀了齐简公,事属“弑君”,理应讨伐。陈恒是齐国大夫,又叫田成子。他以大斗借出、小斗收进的方法得到了百姓拥护,为他后来弑君埋下伏笔。陈恒弑君发生在鲁哀公十四年,这一年是孔子的多事之秋,孔子时年71岁,颜回卒,学术的继承人先自己而去,对老人家打击很大。是年,鲁西狩获麟,孔子《春秋》绝笔。而陈恒弑君这事,对孔老夫子的打击也很大。
    当时,孔子早已退休在家。但弑君这种事在孔子看来是不能不管的。因为孔子做过鲁国大夫,具有这种“行政责任”,也有这种“行政能力”。因此,孔子斋戒沐浴之后上朝,《左传》上记载是斋戒了三天,不过现在看,要是真的斋戒三天,可有点耽误时间,行政效率受影响。
    孔子上朝去见鲁哀公,报告说:“陈恒把他的君主杀了,请你出兵讨伐他。”孔子自己是尽了责,却把难题甩给了鲁哀公。当时权力已经由天子转移到诸侯,并进而转移到大夫。鲁国的情况并不比齐国好多少。齐国的大夫杀了国君,鲁国的权柄也被孟孙、叔孙、季孙三个大夫把持,孔子要哀公去讨伐陈恒,等于要哀公向“三家”宣战,那等于要哀公自己送死,从这个角度讲,这个建议“不厚道”。
    好在鲁哀公并不糊涂,对孔子说:“你去报告那三位大夫(三子)吧。”孔子对这事很尴尬,哀公不能自命三家,这事让孔子很痛心,而自己又要替君传话,等于自己也跟着受辱。所以孔子退朝后自己说:“因为我曾经做过大夫,所以不敢不来报告,君主却说‘你去告诉那三位大夫吧’!”这话既是感慨,又是愤懑,又是为自己解释。孔子不愿意去三家,但此时有君命在身,不能不去。但是,显然“三家”也绝对不会去讨伐陈恒,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果然,孔子去向那三位大夫报告后,三家对他说:“不可。”这口气,比国君可牛多了。干脆利落,不容商量。孔子从“三家”出来手,说:“因为我曾经做过大夫,所以不敢不来报告啊!”这话既是感慨,又是给自己解嘲,并再次给自己的行为说明了理由。
    从通篇看,这次“行政行为”是孔子“知其不可而为之”的“行政精神”的体现。既履行了职责,免除了“不作为”的嫌疑(向哀公报告),又保持了自己的气节(国君让我向你们三家报告的,不是我要来),这种精神是认真负责的,但方法和结果显得过于简单,缺乏手段和圆滑。不过,我认为这倒是孔子的可爱之处,按程序、守规矩,这是现代行政行为的重要原则。
    对中国人而已,这种“傻认真”、“死较真”的精神尤为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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