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和文化的冲突”,是影片《孩子王》的真正主旨。随着文学界的“寻根热”的出现,电影界也推出了《黄土地》、《老井》等文化反思地影片。《孩子王》便是在这种热浪还未退潮之前问世的,所以它的最大特点,仍是“文化哲学的意味”。也就是对和生命意识的深刻反思。《孩子王》提出了一个超越一般社会问题的深沉主题,即文化是的生命的创造,而文化又制约了人。
影片通过一个知青在文革期间当小学教员的经历,对我们的教育方式,乃至一般的思想――工作方式进行了深层的反思,批判。否定了那种刻极的,模式化,甚至是禁锢人们自由创造的教育方式,喊出了“脑袋在肩上,文章靠自己”这一虽则古老,但却有现实意义的道理。影片通过光,色和某些场景的处理,似乎企图使人看到两种贫乏:一是自然的贫乏,植树、枯木林,红色的土地,红色的阳光,没有绿色这一生命意义的象征;二是精神生活的贫乏,放学之后学校及其周围死一般的沉寂。这两种贫乏都来在同一根源:贫穷和愚昧。
影片是从生命和文化的关系上对文化进行反思的。
首先,影片着重用各种形象去表现生命的“力”的存在。王福在作文中说,我的父亲是世界上力气最大的人,也是吃饭最多的人。我的母亲把饭都给他吃,因为他要养活全家。但是,我的父亲说,我的力气没有王福大,因为王福识字。”这里把对立的两极推了出来,提出了一个文化哲学的悖论,到底是生命的力量大还是文化的力量大?文化的力量是怎样产生的?有了文字之后,人的生命是否就能飞腾超越人的现实存在?
再拿老杆来说,开始,老杆调到场部当老师,他被抛入文化与生命的“两难”处境。他既不代表生命的一方,也不代表文化的一方,一旦当了老师便处于文化与生命的冲突之间。影片很多镜头内容非常明显。牛群,不会讲话的孩子,山野以及自然景观,表现了原始的生命。这些东西是没有秩序的,包括没有文化的王七桶也不能讲话。到了课堂上,教室里排列着桌子,学生们的纪律及抄写活动等,表现了有序的文化世界。这生命也文化的二难对立,对文化给人的带来的一切,对有序的文化结构能否调整无序的生命提出了怀疑。老杆是一个北京知青,他是作为一个文化承担者,而不是纯生命个体被抛入一个文化色彩较少的荒蛮之地来的,因此他必然和这个环境形成对立冲突。
生命和文化的冲突,还表现在:生命的“力”创造了人们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那么文化的“力”是否就能超越前者的呢?在影片中,文化的象征体集中地表现在“字”上,王七桶希望儿子超过自己,就让孩子识字。当孩子王晚上阅读“新华字典”时,画外音中有一些表现生命运动的声音、呻吟、呼号……这是否可以这样理解,我们的祖先、圣人创造了上万个文字符号,但却正在束缚着民族的生命本体。在此意义上说,要很好的地生存,超越自己的存在,就要学习这样一部文字。而同样,学了这样一部文字,就限制了生命的存在。
人是有生命的,但人又是有文化的动物,人只有通过文化才能发展自己,但是,文化又束缚着人的发展。人和文化形成了一个历史的,悲剧的、循环的命题。影片的整个叙事情节呈出为一种循环,老杆由一般知青到老师,又由老师变为一般知青的过程,就是一个从文化中来,又回到文化中去的过程。让我们再来看看孩子王创造的“”字,牛下面写一个水字。牛,表现默默的生命活动,但它喜欢喝人撒的尿,而尿是人的排泄物。为什么牛要喝人的尿呢?其象征意味似乎是,孩子王游戏般地生造了一个字,因为文字的产生本为就是很荒诞的,字的产生就象人尿一样排泻物。而生命的存在呢?又需要这些东西。
和《黄土地》相比《孩子王》叙事因素明显地增加了。它的叙事结构要素是重复和对比:抄黑板、念作文和唱民谣的段落反复出现,老杆儿的教室与隔壁的教室,封闭的教室与广阔的原野彼此对立。无一不体现了作者的创作个性。导演力图使单个镜头都能够独立表现影片内涵的构成单位,而不依赖于蒙太夺手段来体现。这仍然是形成一种风格的手段:淡化情节,强化哲理。
《孩子王》是一部文化影片,但影片的文化意识并不表现在对一种泛文化的现象的描述,而无疑是对本上文化的思索。影片是变化意义主要表现在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揭示方面,而不是把它当作一个背景。如石滚的镜头,在影片中有三次,第一次是几个孩子想推动它,只听得嗄响,却不见石滚原动;第二次是一群孩子一边念着“从前有座山……”一边从它上边跨越过去;最后老杆离开学校时,也从它上边跨过去。石滚似乎象征着中国古老的传说文化,而孩子和老杆的动作。即跨越,似乎是要表达超越既有的传统文化的愿望,意志等之。中国的传统文化在思想价值的取向上面是一种伦理文化,而在其特定的存在形态上又是一种农业文化。这种文化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对传说得当东西,对世代相传的东西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接受心理。因为农业文化本身就是一种经验,当经验上升为一种文化理性之后,必能影响整社会生活,而老杆就是作为规范化了的特定生活形态的破坏者出现的,他让学生上课时不用起立,手不用放在后面,以及到后来给王福的留言:“字典也不要抄。”便是最好的例证。影片中有一个老杆到报到时刀的特写,刀往桌上一放,明晃晃的,还有一阵阵颤声。其寓意恰在对老杆行为的一种图解。人与社会的冲突,正是在与文化的冲突这个大背景下发生的。或者说,在人与社会的冲突的后面隐含的是更大的生命与文化的冲突。而人处在这样一种周而复始的,旦复旦息的生活环境中,意义何在?这便是孩子王着意表现的问题。
影片试图找出一个结论,应如何看文化和生命的关系,影片最后似乎找到了一个契合点,即老杆给孩子们讲了文字的由来——“话”字是由水和舌组成的,那么牛和水也可以组成一个字。创作者在寻找什么是真正的文化和真正的生命,影片的结局。似乎否定了没有文化的原始的生命,又似乎否定了没有生命的固袭似的文化。影片的后半部,有这样一个画面:孩子们在写作文,教室里的色调由原来偏蓝绿的冷调突然变成了暖色调,好象正举着灯,老杆和孩子们第一次有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结尾部分的最后一个镜头,老杆一个人向自然的原始的山林走去,突然回头,看见冷调子的山在火光中变得通红。下课了,黑板上有一道光照在牛和水组成的字上,光区逐渐扩大,照亮了整个黑板,这似乎喻示着生命与文化找到了更高的契合点,找到了不可通融的两极,从生命与文化的关系跳出“两难”境地,达到有生命的文化或是有文化的生命的境地。仿佛在向人们进行着这样的暗示:只有把原始的、冲动的、生命的力充实到文化中去,民族才有希望。正如歌词中写的“脑袋在有肩上,文章靠自己”。只有把生命的力充实到文化的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