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市场化,是理论而不是挡箭牌

朱新涛 原创 | 2006-08-07 09:35 | 收藏 | 投票 编辑推荐

关键词:教育市场化 理论 挡箭牌

论文摘要:教育市场化主要包括教育收费和教育竞争两方面。批评教育市场化,如果仅仅批评的是教育收费、教育高收费、乱收费,而不去批评公立教育系统的种种弊端,那就是把教育市场化的片面性或扭曲性做法当作教育市场化的全部应有之义来批评,这种批评本身就是曲解了教育市场化的全部应有之义。他只是在与那些把教育市场化观点运作成教育营利挡箭牌的人作战,而不是在和真正意义上的教育市场化理论探讨或理性思维进行交流。教育市场化的主旨是竞争,因此,不可以把教育市场化和教育产业化混为一谈。

    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关于教育市场化的讨论就是一个时断时续的话题。其原因大致主要是这样:理论的探究因为实践运作的弊端而被权威话语或权力话语间歇性的封堵,直至目前仍旧如此。那些批评教育市场化的权威话语或权力话语总是拿目前教育市场性质运作的现实弊端和想象中的危害说事,其结果是,他们话语背后的权威或权力身份的居高临下作用,使得真正的理论探讨话语中断。然而,滑稽的是,虽然关于教育市场化的理论探讨被暂时中断了,但那些形成弊端的市场行为却并没有被终结,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教育市场化这一说法最早被封杀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一个“化”字。因为“化”字在我国政治性的习惯性语言中,就意味着“全盘的转化、彻底地质变”。“化”就会“化”过去了。然而,人文社会的变革事实果真会如此简单容易吗?举一个目前的例子。高校后勤社会化改革是政府明确倡导的,目标是彻底社会化。这么多年过去了,“化”过去了吗?人们会说,高校后勤服务最终会彻底社会化,对此我无法完全否定,但是也绝对不完全肯定。我想要说的是:人文社会的变迁是多重力量相互交汇和抗衡的结果,只有那些符合未来趋势的意志和思想,会最终在社会制度和观念变迁中赢得主导性地位或成为主流力量。如果你承认道理就是这样,那么,教育市场化也同样如此,如果我们对于人类理智还有足够的信心的化,那么,“化过去”与“化不过去”,都是一个无庸事先多虑的漫长过程。更何况,并没有任何理论探讨宣称,教育市场化就是“全盘的转变,彻底的质变”。

    当对“化”字的敏感被嘲弄式的攻击化解之后,对教育市场化的批评,就转换为拿教育的市场性行为弊端说事。即批评教育市场化就是批评教育收费甚至乱收费。似乎教育市场化就是教育收费或乱收费。但是,人们不要忘记,非义务教育普遍收费,最早是从公立高校实行“并轨”招生开始的,收费的理由是从高等教育服务的准公共产品性质寻找理由。但是现在批评教育市场化、教育商品化却是在批评教育收费。这里有一个缠绕不清、自相矛盾的逻辑:公立高校是可以收费的,但是公立高校收费决不是意味着教育市场化,而目前我们要批评的教育市场化就是教育收费或高收费、乱收费。在这里,问题的症结是,在教育领域,有人或单位在假借教育市场化、商品化、产业化的名义,对自身的教育收费行为辩护,他们把教育市场化的某些有利于自己的观点(收费)作成招牌,来遮蔽他们的行为丑陋。而那些批评家们则把把这些人断章取义的挡箭牌当作教育市场化的全部应有之义来批判。真正的教育市场化的理论探讨或理性思维,在教育行为的“渔利者”和“守义者”的争斗之间有口难辩,抱头躲开了。

    话语权的迥异,就可以把事情就搞得如此奇特。然而,作为一种真正的理论探讨,当欲说还休却如骨哽在喉时,也不得不说。

    问题在于,目前的教育收费行为,是教育市场化的全部应有之义吗?我们对于教育市场化的批评或批判,真正做到了在理性思维、理论探讨的层面理据兼备吗?答案如果是否定的,那么我们就要求那些批评者们首先放下权威者和权力者身份,给理性的思维和探讨留下些许时空余地,以减少我们此类错误的重复。

    教育市场化理论的最初的起源,是从弗里德曼和哈耶克开始的,人们知道,这两位诺贝尔奖获得者是以经济学成就获此殊荣的。教育市场化,是他们关于公共部门市场化(或私营化)主张的一部分,最直接的理由是政府公共财政危机。但是,仅仅就解决政府财政危机而言,市场化(私营化)手段决非唯一正确的选择。因为公共部门的问题,不仅仅是财政困难,同时还存在效率低下,人浮于事,贪污腐败,等等。而市场化的竞争机制,是克服此类问题的制度性手段。所以,弗里德曼所主张的教育市场化的核心内容,就是在普通教育阶段实行“学券制”,从而赋予学生自由选择学校的权力,让学校为竞争生源而提高水平,谋求生存与发展。哈耶克关于教育市场化的核心内容就是高等学校私营化。私人经营学校会比公立高校更加注重办学成本和效率,更加尊重学生的选择权力,更加敏捷的回应和科学的测度民众社会的真实教育需求。在他们那里,教育收费是其整个改革主张的一个方面,其中另外一个主要方面,就是要在教育领域或学校之间引入竞争制度。固然,哈耶克在其《自由宪章》中关于高等教育市场化(私营化)的理由是过分偏激的,是始终站在金钱与社会地位强势者立场说话的。但是,如果我们摈弃了他思想的反动和糟粕之处,他关于在公共部门(包括教育)引入市场竞争机制的思想是有可取之处的。

    教育市场化的观点和思想,在西方新公共管理理论那里得到进一步支持,新公共管理理论直指传统公共管理在实践中的弊端,指出官僚主义、效率低下、缺乏责任心、缺乏成本与效益、效率、效益(3E)观念甚至贪污腐败等等,这些都是在传统官僚科层制公共管理制度之下不可克服的顽症,而通过市场化或市场手段(私营化、承包制,转包方式等),可以在制度和机制层面相对有效地消除或克服。

    把教育服务看作商品来买卖甚至跨国买卖,这在全球化理论那里得到了有力支持。这种理论假借经济全球化的客观趋势,修缮和出笼了教育服务商品说,目的在于假借理论之名行使教育营利之实。这种理论观点的弊端早已得到多角度的合理批判。但是,在我国实践中,对于其弊端,尤其是国际合作办学的弊端却没有足够的警惕和防范。

    综上简述,我们可以看出,教育市场化理论的全部含义,主要包括教育收费和教育(学校)竞争两个方面。强调教育服务的商品属性,主张把当作教育商品买卖的,主要是经济全球化理论,尽管在实践中它经常为教育营利者鸣锣开道,但是它的理论说服力却远远不及前两种理论。

    既然教育市场化主要包括教育收费和教育竞争两方面,那么问题就变的简单明朗了:即批评教育市场化,如果仅仅批评的是教育收费、教育高收费、乱收费,而不去批评以上所举的公立教育系统的种种弊端,那就是把教育市场化的片面性或扭曲性做法当作教育市场化的全部应有之义来批评,这种批评本身就是曲解了教育市场化的全部应有之义。他只是在与那些把教育市场化观点运作成教育营利招牌的人作战,而不是在和真正意义上的教育市场化理论探讨或理性思维进行交流。

    西方社会主张市场化的理论家们所揭露和攻击的公共部门的诸种弊端,在目前我国的公共部门和公立高等教育系统,是否不仅存在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呢?答案几乎是肯定的,要克服这些弊端,除了包含着竞争机制的市场化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制度、机制或手段吗?当然,紧接着的问题就是,市场化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吗?我们可以照搬西方的做法吗?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在教育市场化这个笼统的概念之下,世界各国的做法不尽相同,但是在引入竞争机制这一点上,目标是相同的。对此本文无庸赘述。但是,我们从中可以得到的启示是,我们的问题是什么,我们可以寻求自己的道路吗?

    目前困扰我们的教育问题,其实就是经费和效率问题。经费问题可以通过举办民办教育、教育收费、教育募捐等等方式来解决。但是必须注意的是,教育市场化决不能“一刀切”。从不同阶段学校教育的教育功能特征和社会功能特征来说,本文认为应该首先把普通教育和高等教育区分开来,因为普通教育具有更强的社会公益性,较弱的个人私益性。因此,应该限制或取缔普通教育阶段的民办学校,并且尽量保证普通教育的平等性和同质性,不要搞那些让快马吃肥,慢牛吃瘦,让有钱人更好,穷人更糟的事情。高等教育阶段,要大力发展民办高等教育,同时,在要区分学校和专业制订收费标准,对那些属于精英教育的成分——那些毕业生直接服务于国家部门、履行国家职能学校和专业、那些在知识的演进和保留中不可或缺但是却不能得到市场报偿的专业学科,实行国家保护和资助,少收费甚至免费。如此才能保证这类学校和专业学科所吸纳人才的质量。对那些具有很高的市场回报价值的专业学科,要实行高收费甚至完全自费。对那些事实上完全履行着职业教育职能的公立高等学校,可以考虑转交为民办领域。对那些专业学科设置适应市场需求能力低、管理水平低、办学层次低、就业率低的地方院校,要大量地实行关(关闭)、停(学科专业整顿,暂停招生)、并(并入其它高校消化)、转(转轨为民办)。传统的“铁饭碗”人事管理制度、平均主义的收入分配制度,使得公立院校不能奖勤罚懒,养就了官本位思想和不负责任的恶习,养就了构筑和经营学术堡垒和学科壁垒的恶习,养就了好吃懒做,平庸主义的恶习,甚至养就了贪官和腐败分子。高等教育已进入就业市场化、规模大众化时代,高等学校不能敏捷地回应学生的学习需求,不能充分的保障学生的选择权利,反而像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所说的那样,学校制度仅仅成了教职工利益的保护伞,甚至是既得利益者的安乐窝。这难道不是缺乏竞争的结果吗?我们的高等教育究竟应该有一个什么样的规模,以目前只升不降的入学率和只降不升的就业率而言,难道其中没有危机吗?究竟应该有一个怎样的规模才合理,难道不应该考虑从办学制度、招生计划、就业前景等等方面全面配套地引入市场机制吗?

    什么是教育市场化,真正的教育市场化在于以超越个人利益、集团利益的卓越精神态度,在公立高等教育系统引入竞争和淘汰制度,把它从相互模仿和碌碌无为的平庸主义沉闷中,从经营利益圈子,压抑人才、压抑创新的恶习中解救出来。为此,理应为民办高等教育的发展创造一个平等竞争、规范管理的制度环境和正大光明的社会舆论环境。让它们在竞争中寻找自己的生存条件和理由,在市场中服务大众社会最真实的教育需求,通过市场调节手段来确定我们大众化时代高等教育发展应有的教育规模、质量和速度。

    我们已经明确宣称医疗改革的失败,有人把医德败坏、小病大医、药价虚高等等归罪于市场化,因此那些权威话语或权力话语在咒骂医疗改革市场化时很能得到民众呼应。假如有人说要克服这些弊端需要进一步的市场化,那他似乎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了。让我们的思维朝向事物本身吧!在市场化医疗改革的名义之下,出现了医德败坏,小病大医,药价虚高等等弊端,其根源不在于市场化,而是建立达到市场化应有的充分竞争,而是出现了供需严重不均衡的垄断经营。如果把现在的医院数量扩大数倍、数十倍、数百倍,情况会怎么样?各医院肯定会把顾客病人当成上帝,论证他们的药价如何低于同行,医术如何高于同行,设备如何精于同行等等,医德之高,尽在服务过程中,为何?生存竞争的结果。当然,我们不可能一下子制造出数量足够的有竞争力医院,但是我们的政府意识到问题的弊端是缺乏竞争,那么就应该努力去营造竞争环境,事实上我们的政府是怎样做的呢?是反向而为。例如,在很多医病供需失衡的大城市,政府以规范医疗市场的名义取缔个体小诊所,因为小诊所出了医疗事故,有些无证开业。所以把小诊所统称为“黑诊所”,一律取缔。其实,很多合法经营的小诊所深受社区欢迎,几元钱就可以只好感冒,避免了大医院上百元、上千元的盘剥。但是,在上级管理部门的倾巢之举中也难存完卵了。难道小诊所全部都是黑诊所吗?规范管理就是一律取缔吗?如此以来,那些垄断经营的大医院不但恶习不改,反而高兴得要死。市场化得医疗改革和教育改革虽然不同,但是在某些层面,道理失相通的。

    无庸置疑那些批评教育产业化或市场化的人士的社会责任心、道义感和个人良知,但是,从理论思维的角度说,教育产业化和教育商品化以及学校运作企业化走得太近,不可宽恕地忽略了教育的社会功能——它的维护现有秩序的政治功能、它的传承民族习俗和传统价值观、道德观以及审美观等等文化功能,它的培养人的德智体全面发展的育人功能。但是,如果把教育市场化和教育产业化混为一谈,则缺乏理由。在本文看来,教育市场化意味着合理收费和激烈有序地竞争,意味着放手发展民办高等教育,淘汰、转制非精英型公立高等教育。高等教育市场化的精神主旨在于竞争,而只有竞争,才是克服我们当前弊端、走向健康未来的最有效的途径。你可以把它称作市场机制,也可以把它称作市场化,当然,后者需要建立在经验理性基础上的话语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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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人,1963年生。高等教育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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