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狗防老

蔡红东 原创 | 2017-01-15 09:17 | 收藏 | 投票
关键字:文学 

 肖大爷是大别山脚下一个小山村的农民大老粗,只字不识,年纪七十有六,老伴早年去世。虽然他没有读书,但他却省吃俭用把个独生子肖文培养成材。肖文八十年代初大学毕业后,即分配到某地级市某重要机关工作,他一步一个脚印,从一般的科员到中层干部再到单位的“一把手”,足足花了二十五年的时间。

 

按理说,肖大爷应该到城里享福,但他逢人便说,他确实不习惯住城里的高楼大厦,没人陪着拉家常不说,就连吐口痰也不方便。没办法,肖文也只好顺着老爸,让他在乡下养老,只是每逢节假日就跑回来看看。肖大爷见儿子回来得这么勤便不耐烦了,冲着他吼叫道,你把我当小孩子呀?往后少回来些!

 

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一向身体没大碍的肖大爷,突然有一天“中”了!幸好被邻居及时发现送到当地卫生院,虽然最后没有危及到生命,但也落得个行走不便的后遗症。  

这时儿,肖文再就由不得老爸了,他非要接老爸进城养老不可。肖大爷这次居然点头同意了,但他有言在先,一不能进养老院,二不能请保姆,且必须帮他另找住处,只住一楼一个套间就行,说自己还能动弹,要单独生活。肖文当即满口答应了。

 

肖文把老爸接进城后,便将老爸安顿在单位老办公楼兼宿舍楼的一个小院子里。这里的老办公楼如今也变成了单身干部的宿舍,正好一楼还空着一个套间没人住。这个套间也是当年肖文刚参加工作时的办公室,经过修缮后,前面一小间做饭,后面一小间睡觉。肖大爷乐不可支,并说我会按你们单位规定,按月支付租金的。肖文笑了,说一个月才二十块钱,您怕儿子出不起?

 

就这样,肖大爷在城里住了下来。尽管手脚有些不便,但不影响正常生活。唯一让他感到不开心的是,在城里不能串门,没有熟人拉家常,心里闷得慌。平时,他除了到隔壁的菜市场买菜出门外,其他时间都待在家里闷着头看电视。这台电视机和屋里包括锅瓢碗盏、床上的铺盖等日常生活用品,都是他从乡下老家带来的。肖大爷不让儿子为他乱花一分钱,说这些东西放在家里也是浪费,况且自己用习惯了,所以全都带来了。

 

肖文每次来看老爸时,都提醒他要注意保健,说中过风的老人更应该坚持锻炼,要是长期待在屋里,终究还会闷坏身子。肖大爷说,要是在乡下老家就不用你提醒了,在这里连撒泡尿也不用出门,你叫我么样锻炼?肖文哑口无言。是啊!这座城市不发达还正在建设之中,附近又没有公园之类的娱乐场所,长江大堤与老爸住的地方隔三条街,老爸又行走不便……

 

回家后,肖文怏怏不乐。老婆说,老爸进城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每天除了上班,还要做饭、照看外孙女,你千万不要怨我。肖文说,我也没怪你嘛!只是,你能不能帮忙想个办法,好让老爸多出门活动活动筋骨?不过,找保姆的事你就不要考虑了,他一个人待习惯了。老婆听后,不假思索地说,这个好办!我们去街上买一只小宠物狗送给老爸,只要他接收了,往后他不想出门也得出门。肖文一拍大腿,这是个好主意!

 

次日中午,肖文又来到了老爸的住处。老爸说,你工作那么辛苦,中午不午休,跑到我这里来干啥呀?肖文笑眯眯地说,想跟您商量件事。老爸说,你可别想歪心思呀!我还能吃能动。肖文又笑了笑说,您放心,我不帮你找保姆,我想买一只小宠物狗送给您,同意不?一听说养狗,老爸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心想,屋里多条狗也算有个伴嘛!往年在家时也经常养狗,只是还没到过年就被一些好吃的人偷走了。于是,他连忙问,几多钱一只?肖文说,好的要千把几千块,差的也得几百块吧!老爸说,那我不要,除非不花钱到农村去帮我捉一只来。肖文赶紧点头同意,小事一桩!

 

过了几天,肖文带着老婆到集市上仅仅花了三百元,便买到了一只不知品种的棕黄色小宠物狗。卖主说,这只小公狗叫小黄,虽然是杂交品种,但很有些智商,要多听话有多听话。肖文和老婆满心欢喜,一起把小黄送到了老爸的住处。老爸乐不可支,回头便问,没花钱吧?肖文赶紧撒谎,说没花钱,是从城外一个农户家捉来的。肖文的老婆又接着嘱咐道,老爸,您往后要经常带小黄出门,不能让它拉在屋里。老爸说,你们放心吧!别的不会,养狗我会。

 

自此,肖大爷每天有小黄陪着很开心。原来从不出门的他,如今每天都要带着小黄外出遛达多次,甚至一大早还带小黄到离家三条街远的长江大堤上玩耍。有时他不想出门,小黄便咬着他的裤腿将他往门外拉。他走多慢,小黄就走多慢,反正寸步不离。有时,他还一时兴起,带上小黄到儿子家中串门。他是想让儿子知道,你看老爸的身体有多棒!肖大爷住的地方是老城区,肖文住的地方是新城区,相隔约八里路。一来二往,小黄也认识了到肖文家的路。

 

时间过得真快呀!一转眼,肖大爷进城三年了,小黄也陪伴了他三年。随着年龄的增长,肖大爷外出的次数也在慢慢减少。小黄似乎也很理解肖大爷,要拉屎拉尿就自个儿从门旁的一个小洞口钻出去,跑到院子旁边的花坛里拉。进屋后,它便围在肖大爷身边转,或自个儿在房间里打滚,甚是逗他开心。肖大爷坐在椅子上,经常用手抚摸着小黄的脑袋说,你就像我的儿样,这么听话,这么争气。小黄听后,便一下子跳到了他的怀中,不停地用舌头舔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天有不测风云。一日深夜,肖大爷突发心脏病,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呼唤着小黄。因为肖大爷不识字,不会使用手机和固定电话,所以肖文就没有替他配备。也正因如此,肖文平时到他这里来得比较勤,要是发觉他有哪里不舒服,就会立马带他去医院。可这会儿怎么办呢?院子里静悄悄的,同楼的年轻干部早就熟睡了,也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时候肖大爷会突发疾病,尽管肖文对院子里所有的干部职工都拜托过要帮忙留心老爷子的情况。

 

小黄每天夜晚就挨在肖大爷床头底下的地面睡着,平时只要肖大爷有什么动静,它就会支起身来看看。此时,当它听到肖大爷在呼唤它的名字后,似乎觉得与往日的情形不同,它便“嗖”的一下跳上了床。小黄见肖大爷很难受的样子,便不停地用舌头轻轻地舔着肖大爷疼得变了形的脸。肖大爷胸口闷得说不出话来,便用手往房门外指了指。小黄似乎明白了什么,它轻轻“嗯”了几声,纵身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出了房门,钻出了门洞,直往肖文家的方向狂奔。

 

这个时候,肖文刚刚从办公室处理完一些公务回家。见老婆带着外孙女早已熟睡,便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稍许,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肖文梦见了自己的老爸,还是在乡下的老家屋后山上。他说,老爸,我知道您是为了儿子好,从不找儿子的麻烦,您是想让儿子安安心心地工作。正是因为有了您如山的父爱,才成就了儿子今天的事业。老爸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你总算明白了老爸的良苦用心。我也知道,你送小黄给我,也是为了我锻炼身体、多活几年……

 

“嗯……嗯……嗯……”

 

小黄?!肖文蓦地从睡梦中惊醒。他似乎听见小黄在自家门口不停地叫唤着。他赶紧打开大门,只见小黄血淋淋地躺在大门口,已经一动不动了。他蹲下身来,伸手一探,小黄已经断气了。小黄是一只很有灵气、很通人性的小狗,它为何大半夜突然跑到我的家门口来了呢?莫非老爸他老人家……肖文预感大事不妙,于是赶紧将小黄捧进屋,然后叫醒了熟睡的老婆。他俩把外孙女送到隔壁的同事家中后,然后匆匆出了门。

 

由于深夜没车,肖文带着老婆出门后只得步行。当他俩走到大街上才知道,小黄是从老爸的住处往他家跑的途中出了车祸,沿途有它的血迹。此时,肖文和老婆对深夜在大街上开快车的司机真可谓恨之入骨。二人一路小跑赶到了老爸的住处。果不其然,此时的老爸命在垂危。肖文赶紧拨打120。

 

老爸终于得救了!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的小黄呢?肖文一听,强忍着泪水道,老爸,您还是与我们住在一起吧!我也到了退居二线的年龄,从今往后,就让做儿的好好侍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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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楚天金报》特约评论员。从事地方财政工作多年,现在地方人大工作。主要作品:财经评论集《财富纵横》、长篇小说《小男人》。联系方式:tfxchd@vip.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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