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东二日行(3):路过歧亭

赵峰 原创 | 2017-12-28 05:12 | 收藏 | 投票
关键字:旅游 麻城 民风 歧亭 

 鄂东二日行(3):路过歧亭

2017-12-9

离开问津书院,径往红安而去。路上要经过麻城地界,经过歧亭。

我前些年读过美国历史学家罗威廉写的《红雨——一个中国县份七个世纪的暴力》,讲的就是麻城。麻城的地形,就像一片树叶,而歧亭就位于叶柄的地方。歧亭在历史上就是战略要冲,它是汉口的东北门户。近代以前,京汉铁路开通以前,从长江中游进入中原或者从中原进入长江流域,都要经过麻城,经过歧亭,所以其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在中国现代史上,麻城与黄冈一起作为革命的摇篮而著名。“黄麻起义”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农民武装暴动的重要实践,这一地区也以出将军而著称; 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缔造者中,麻城、黄冈和红安出的元帅和将军最多;这一地区还出过新中国的两任国家主席。

罗威廉的《红雨》中,麻城及周边地区,从来就民风彪悍,暴力盛行。我记得书中讲过的一个故事是,后来成为将军的某位富户的后代,为了显示自己与反动家庭划清界限,将其舅舅一家上百口人全数杀尽。据罗威廉的研究,麻城一带暴力盛行,与历史上的匪患猖獗有关。麻城一带历来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人民生活富裕。麻城往北翻过山脉,就是河南的新县,光山。这一带的自然条件要差一些,人民生活要艰苦一些。据罗威廉说,新县,光山一代的青壮农民,时而为农,时而为匪。通常在南边麻城一带的庄稼成熟之后,就组织大批马队南下抢劫;为了应付北边来的土匪,本地民众群起抗争,自我防卫,打不过就逃往深山之中。因此可以说,是来自北边的匪患培养了麻城一带彪悍血腥的民风。很显然,那些长期吃够土匪苦头的人,很容易转化为土匪,所以历史上麻城周边山林里出入着本地的土匪。

我们要去的红安,以前叫做黄安。黄安的历史,没有他周边的麻城或者黄州或者黄陂那样悠久。明朝的时候,麻城出了个叫做耿定向的大人物,当过尚书。实在是因为当时黄州、麻城、黄陂三线之间这个地方治安太过混乱,政府拿它没有办法,于是将其从三县之中剥离出来,单独设立一个县,叫做黄安县。其目的在于加强管理,平息匪患。实际上在旧时代匪患从来就没有真正平息过。匪患问题本质上是经济问题,在经济发展落后而且贫富差距巨大的背景下,劫富济贫的土匪法则就有存在的土壤,土匪也就有了生存的空间。只有在解放之后,经济发展了,人民生活改善了,人民也就不需要通过极端恶劣的手段来获得生存权力了,土匪才真正灭迹了。

说来奇怪,黄麻一带一方面是民风彪悍,血雨腥风,另一方面却是教育发达,文化普及。据罗威廉的说法,在宋朝和明朝,这一地区高中进士的人数,远远领先于湖北其他地区,当然更领先于全国大多数地方。紧邻这一地区的问津书院,就曾今是鄂东一代的教育文化中心。在罗威廉的书中,多次提到歧亭。这里既是交通要道,又是军事重镇,还是文化的枢纽。这附近有杜牧吟唱过的杏花村,还有苏东坡讲过学的万松书院。我读林语堂的《苏东坡传》,为这样一个故事而心情舒畅起来。苏东坡到黄州之后,经常与家住歧亭的陈慥见面。苏东坡年轻时候曾经与陈糙的父亲有过过节,可他与陈糙却建立了非常亲密的关系。陈糙有惧内的毛病,经常被老婆斥责,大骂。苏东坡写诗开他的玩笑说: “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地心茫然。”大概男人都这样,面子无论如何都是要的,即使装也要装出来。陈糙可能是个例外,也许他本来就享受惧内的感觉。苏东坡的诗一出来,就风行全国,陈糙惧内的事儿就弄得世人皆知。陈糙完全不以为然,他一直是苏东坡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在苏东坡流落黄州期间,陈糙是他最重要的精神支柱之一。后来苏东坡回到京城,陈糙还去陪伴了一些时日。

路过歧亭,想着苏东坡开朋友“河东狮吼”的玩笑,不再为空气中曾经弥漫的血腥而恐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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