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东二日行(5):天台山游记

赵峰 原创 | 2017-12-28 05:14 | 收藏 | 投票
关键字:佛教 旅游 红安 天台山 

 鄂东二日行(5):天台山游记

2017-12-10

离开红安县城,向东北方向进发。一路上经过好几个将军故里,都在路边挂着土红色的旅游标志;还有七里坪镇,也是红色旅游和革命传统教育的重要基地。在一个岔路口,左手到秦基伟将军故里,右手到天台山。车行十几分钟,到达天台山国家森林公园,我以为到了目的地的,后来才知还要走二三十分钟。

进山之后,城市的喧嚣就慢慢被抛在后面。路上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山上长的都是杂木,大多树叶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树枝,远远看去,尽是土灰的颜色,有些苍凉。随着海拔的逐渐升高,山上的树木变得矮小,一丛一丛的灌木,一片一片的枯草,感觉有点高山的气象。路况不是很好,坑坑洼洼的。不时看到路上有身着制服的工人,似乎在为维修做勘测的准备。翻过一座座山,路边还有人家,还有一所小学。这里的房子都盖得整整齐齐的,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钢筋水泥砖瓦房,没什么特色。这让我有些怀念前些天在安徽看到的白壁黑瓦马头墙的徽派建筑。

远远看到了天台山,果然是一个天台。一道山脊之上,是一座蒲团似的山峰,这就是天台。天台就是一块巨石,周边光溜溜的。据说天台上有座庙的,从山门的方向看不到。山下是一大片新盖的建筑,看起来像个度假村,却说是天台寺。看不到古树也看不到庙宇,看不到香烟缭绕也没有一般寺庙那种气象庄严,很难想象这是一座寺院。看路边的介绍,天台寺正努力将天台山打造成全国五大佛教名山。突然感觉到一阵冷冷的幽默,当今浮夸之风盛行,寺院也不能免俗。

进入山门,沿石阶而上。旅游步道通往天台,而寺院在山脚的另一边。登上二三百级石阶,来到山脊的位置,眼前是一道小门,前面就是那个“蒲团”了。石门上还有门楣,上面刻着“天台山”三个字。继续往前走,石板路的一侧,“蒲团”的根部,有个深凹进去的地方,可以遮风避雨。有个小卖部,有个懒洋洋的女人。小卖部前头,出现了岔路。我猜测左边是通往天台顶上的,左右边可能通往别的景点。每到一个景区,我总是要尽量看更多的风景的,于是就选择从右边进入。一段下坡的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叫做状元洞的景点。估计也是一个噱头。谁跑到这样的深山读书啊。不过,有个这样的噱头,给人们拍照找个说法,这就可以增加旅游的价值。稍微有点奇怪的是,我之前读罗威廉的《红雨》,讲的就是黄麻一带的历史,说历史上黄麻一带,状元多如牛毛,天台山怎么还会拿一个状元来说事儿呢?

继续往前走,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看起来到天台山旅游的,绝大多数都不走我们走的这一段,大家都直接奔着天台顶而去了。我的旅游价值观里,人少的地方就有好的风景。那种不受干扰的自由自在,是我最享受的。雨燕享受的,还有摘野菜。山上土壤很肥沃,树荫下的野葱长得很肥硕。前面有个叫做“观自在处”的平台,在悬崖之上,面对着远山和深渊,要是有云,那将是胜景。今天天晴得很好,万里无云,只有微微的清风。我们一会儿在山脊这边,一会儿在山脊那边。在山脊南边的时候太阳很大,天气很热,我得把衣服脱了;到了山脊北边,又是阴凉,还有微风,又得将衣服穿上。折腾几个来回,有点咳嗽了。

接着是一段向下的石阶,通往前面两座小小的山峰,叫做“双烛峰”。路边一个巨大的石头平台,上面写着“学子台”几个字,似乎是要将人们的想象引到书桌上去。也是一个凌空的巨石,站在边缘有些颤巍巍的感觉。为了让雨燕节省体力,我让她留下来采野葱,我独自去登双烛峰。之前远看双烛峰,只是两根小小竹笋的样子,到了山脚才发现也有悬崖峭壁,也有奇石怪松。有石阶朝向双峰中间的山脊,很陡峭,而且没有护栏。也就是百十来级台阶,爬起来却也有些吃力。爬上右侧那根“蜡烛”的顶部,看到有个刻着“天台寺东界”的石碑。往前应该还有更好的风景的,但已经没有路了。

返回的时候,雨燕还在采野葱。今天的收获不错,采到好几根又肥又嫩的。前一次我们去小雷山,采到的更多,但都太瘦,检起来很麻烦。往回走,准备去天台顶。风景变得更加奇妙了。其实,之前我们看到的风景,真的只是稀松平常,至少是没有什么壮观的景致。越接近天台,风景就越是壮美。那悬崖上的栈道,那栈道边的巉岩,那巉岩边上的劲松,那劲松下的沟壑,真是处处诱人,处处入景。时间才两点多,太阳已经西斜,并微微呈现红色。如此的景致,给人苍凉之感。往前绕过一座石山,眼前的悬崖之上,出现一片古建筑,那就是天台顶上的庙宇了。

有数十级台阶通向一面巨大的石壁下面,石壁上刻着“天台寺佛顶”几个红色大字。石壁脚下有一道石门,上书“离垢门”三个字;穿过石门右转,是一条稍平的石板路;在石板路的尽头左转,又是数十级台阶,通往下一道石门;过了石门,就可以看到黄墙黑瓦的佛顶寺了。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斑驳的墙上的一段偈文——身是我所有,不是我;衣是我所有,不是我;我是谁?谁是我。似乎是禅,也是哲学。哲学似乎也是讲这些东西。感觉很有意思,却不甚了了什么意思。从偈文前走过,来到一个叫做“试心石”的景点。又是一块凌空的巨石。原来就是我们在山下看到的“蒲团”顶部那块白色巨石。中间有很大裂缝,似乎是风吹都会裂开坠落的样子。我看着有些心寒。拉着还在兴奋的雨燕离开了。

来到佛顶寺院子里,果然是一个安静闲适的所在。正面是一座大殿,上面写着“圣德真如”几个字;另一侧的偏殿似乎是住所,好像还接待旅游者或者朝拜者。没有香烟缭绕,也没有诵念吟唱。只有墙边的喇叭,传出动听的大悲咒音乐。大殿前是个香炉,香炉边有棵古柏,古柏下有个躺椅,躺椅上坐着一位身着僧袍的师傅,一位身着红衣服的女子坐在边上,听那师傅说着些什么。当那师傅起来走动的时候,我发现是位女师傅。女师傅其实有点女汉子的味道,她身材高高大大的,看起来很壮实。她说话也是粗声大气的,有点男子气概。当那红衣的女子问她怎么不到山下时,女师傅说,我在这里自由自在,何必到山下跟人纠缠。“在山上,我的地盘我做主。”女师傅说话的气概,有点像山大王。我还是有些纳闷儿,这里究竟是寺还是庵还是观?门上写的是天台寺,怎么会有女师傅?如果是寺或者庵,怎么正殿墙上写的是“圣德真如”?

又进来三位女子,两位年轻的女师傅,其中一位还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中间夹着一个女子,二十多岁,穿着一件很别致的大氅,显得优雅,又有些忧郁。看那两位女师傅对那女子很体贴很亲切的样子,我猜想那俗世女子应该来自大户人家,也许是受到什么挫折来祈愿的。她们进门的时候,很热情很夸张地与那位大师傅打招呼,听她们说话,也是世俗的味道。大师傅说:“又来了,妹妹。”戴眼镜的小师傅说:“是啊,想你了。”大师傅说:“想我啦?给我带点什么东西啦?”眼镜师傅说:“带了好吃好玩的,不过放在山下。背不动。您下山去享用吧。”

我们在大殿前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听了一段佛乐,就离开了。走到“蒲团”脚下那家小卖部前,肚子实在饿了,想吃点东西。叫了好几声,那看店的婆娘才磨磨蹭蹭出来。我问有没有吃的东西,她很不情愿地说,有泡面,吃不吃?看我摇头,又说,还有饼干。我摇摇头,离开了。真懒哪,这懒婆娘!你自己不也要吃东西吗?难道你自己也只是吃泡面,啃饼干吗?你就不会煮点面,下点粉?你地里不是有小菜吗?煮点面或者粉,加几根小菜,多好?你真是懒啊,不可救药。我心里数落着那位懒婆娘,径往山下走去。

出山门之前,往右一拐,进入天台寺院落。眼前一座三四层的建筑,实在有些奇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土木结构,没有什么稀奇的。可是在门前广场两侧,各有一个塑像,是西洋人的打扮。走进一看,其中一位拉小提琴的,是莫扎特。正感觉奇怪间,看到三三两两着僧袍的年轻人涌入这座建筑。这些年轻的僧人,有的二十多岁,有的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看他们之间谈笑风生的样子,很难想象他们已经是出家人。看到几位年轻人头上亮闪闪的戒疤,感到有点心疼。一会儿,那座建筑里传来悠扬的歌咏和诵念,我才想起来,这座有些奇怪的建筑是一座音乐厅,那些年轻的僧人是去练习佛乐的。我们先看到的介绍中说,天台寺有一支二百人的佛教乐队,这是这座寺院值得炫耀的成就。

在寺院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香烟缭绕,没有看到信众如云。整个寺院干干净净,安安静静的,似乎更像是一个教学和研究机构。后来,那位红衣的女子坐我们的车下山。她说,天台寺总共有僧人四百多,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还有一家子都出家的。我于是就更加搞不懂了。

搞不懂就搞不懂吧。俗人为什么要搞得懂佛家的事情呢?

个人简介
没有经过思考的生活是不值得的。 ——苏格拉底
每日关注 更多
赵峰 的日志归档
[查看更多]
赞助商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