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逃离”了北上广的年轻人,后来都怎样了?

窦昆 转载自 书单 | 2017-12-07 11:18 | 收藏 | 投票
关键字:北上广 

 最近,由于一些新闻事件,“还要不要留在北京”之类的话题又有些升温。

我想很多人都会好奇,那些真的离开了北上广的人,过得怎么样了?

我们为此做了一次采访,但她说,最重要的收获,倒不是得出了是否离开北上广的结论,而是有了对生活和幸福的新感悟。

前几天,闺蜜22岁生日,我们和一个广州本地朋友吃饭,聊到了“房价”这个沉重的话题。

朋友的父母在广州市内有套房,去年,她自己又在紧邻广州的佛山买了房,那时才100多万,如今已经涨到近200万。不过,为了这套房,她每个月都在紧巴巴地还房贷。

我和闺蜜感慨,连广州本地人都这么辛苦,何况我们这种18线小镇青年。

曾经,我们还很庆幸,广州的房价跟北上深比,不算变态,可现在也要高攀不起了。

闺蜜说:“到了30岁还没定下来,就离开这儿吧。”

我说:“还是27岁吧,老家的姑娘二十五六都嫁人了,30岁才回,你想孤独终老吗?”

就这样,两个最应该充满拼劲儿的年轻人开始沮丧地计划起自己的“退路”。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所有的年轻人都被高房价逼走了,大城市会变成怎样?

转念又觉得,大城市还不轮不到我们替它操心,等我们年纪大了,走了,还会有更年轻的人进来。

大城市的代谢很冷酷,每年都有许多年轻人带着憧憬前来,同样也有许多人带着遗憾与不甘离开。

而小地方也同样无情,在那里,你的成功与失败都会被放大。

我们村里有一位姐姐,985毕业,曾经是众人羡慕的对象,我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在外面打拼几年后,27岁回到家乡,当了一名乡村教师,因为年龄尴尬,找对象高不成低不就,已经成了我妈劝我早点回家的反面教材。

道听途说的故事很多,但我很想知道:那些离开大城市的人,他们真实的状态是怎样的呢?是否真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或者是更加糟糕?他们又是如何适应新生活的呢?

带着这样的好奇,我采访了十几位离开北上广的人,今天与你分享其中3个人的故事。

@Allerson | 27岁

前北京互联网公司程序员

现云南某四线城市公务员

Allerson出身于云南的一个小山村,他是县里有名的小学霸,按他的话说,高考发挥失常,只考了个985。

大学毕业后,Allerson进入北京一家互联网上市公司,学习能力超强的他,用2年从月薪8000做到年薪20多万,还当上了小leader。

如果继续在北京做下去,以他的能力,应该能混得不错,但在2014年,他却产生了离开的念头。

那年春节前后,北京雾霾弥漫,他患上了咽炎,严重到晚上根本睡不着。


▲Allerson家乡的蓝天

人情际遇也让他心灰意冷:小区里,常有人往楼下乱扔垃圾,本地人每次都气势汹汹找上门,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就你们这帮外地人最没素质”。

这样的事情,他遇到了不止一次。而在民风淳朴的家乡,陌生人之间都可以相互递一根烟,没有任何顾忌。

去留不决之间,妈妈打来了电话,说外婆病危,让他回来看最后一眼。

当他急忙赶回,握住老人的手说“外婆,我回来看你了”的时候,已经脑梗塞昏迷好几天的外婆居然奇迹般地睁开了眼,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

Allerson是家里长子,父母都是农民,身体不好,也没什么文化,那一刻,他意识到得自己必须扛起对家庭的责任了。


▲回家那天的家乡机场,Allerson一直存着这张照片                                             

不久后,他就参加了公务员考试。这个学霸在没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考了岗位第一,进了当地的信息部门。

跟Allerson聊天,感觉他很幽默,最近流行的梗他都懂,头像中的他穿着骚粉色的卫衣,带着一幅黑框眼镜,跟一般人想象中的公务员的古板印象不太一样。

Allerson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公务员,他热爱的是编程。在他看来,用技术解决问题简直是一门艺术。离开北京3年了,跟我聊起编程时,他依然很兴奋。

做公务员的头一年,工资两千多,不到北京的六分之一;在互联网公司时,人际关系简单,可现在却要天天应酬喝酒,一年就能胖十几斤。

2015年,单位派他去北京培训,Allerson见到了以前的朋友。他们有的创业了,有的出国了,有的升职加薪了,饭桌上,大家都在聊着行业内最新鲜的事物,脸上洋溢着激情,而他似乎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

那一趟回来后,他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便跟领导说自己不想干了。领导说:“兄弟,这儿需要你,再给哥干个三五年,当是帮帮我。”

Allerson管他的领导叫哥,因为自己比较闷,不善交流,是这位哥教会他与人沟通和为人处世的技巧,生活中也成了好哥们。

Allerson是个重情义的人。他答应留下来,继续完善全市信息化的建设,为了这个承诺,他不断克制着自己想走的冲动。

在大城市,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而在这一亩三分地,我是个专家,能为这偏僻落后的地方贡献很大的力量。时间久了,想走的感觉也就慢慢淡了。”谈起现在的想法,Allerson平静地说道。

去年Allerson加了薪,今年3月,他跟相恋12年的妻子结婚,买了房和车,组成了小家庭。外婆也88岁了,身体依然很健康。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结婚时,他又见到了之前的朋友,聊起近况,发现人家过得其实也没他想象中那么好。

创业的那位,公司经营不错,但还未到30岁,已经半秃;有的依然没房没车没女友,工资不低,但还是月光;还有的时不时给他打个电话,问他回去后有没有后悔,看来也有点想回的意思。

我问他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他说:“90分吧,幸福程度挺高的,如果我还留在北京,生活质量可能不到60分,不说别的,身体早就垮了。”

 


▲回家后,生活质量显著提高,Allerson在家里打理的小菜园                                             

采访最后,我说我就要去北京了,让他给我介绍北京的美食,他突然就来劲儿了,非常热情地推荐了好几家店,每一家的地址都记得清清楚楚。

@何琳 | 30岁

前广州传媒公司编辑

现某县电视台记者

何琳毕业于广州某大学中文系。找工作那会儿,广州还是全国纸媒的圣地,她给知名的南方报业传媒集团投了简历,却没有得到回音。

后来,她辗转进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应聘的是编辑,可进来后每天的工作就是给各个公司的老总打电话,推销图书,询问对方有没有出自传的需要。

她不愿意写那些溜须拍马的文字,拿了一年底薪后就辞职了。尝试找新工作未果,便心灰意冷地离开了广州,回到县城,成了县电视台的记者。

基层媒体未必轻松。在县台,什么都得干一点,自己找选题,自己联系采访,写稿、剪辑、成片,整个流程都是一个人完成。

来不及体会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开始新工作的何琳很有干劲儿,她虚心地像前辈请教,买了书自学,很快就进入状态,还拿过一个最佳进步奖。

这些年,她经常在各个乡镇、村庄采访,报道那些底层人物:热心公益的老人,背负全家责任的少年,经营鸡场的勤善的母亲……这些人带给她许多感动,也给了她认识生活的机会,能够报道她们的事迹,她也深感自己的价值。


▲何琳下乡采访拍摄的照片

不过,何琳也很快发现,把那一套流程都掌握后,就很难再有上升的空间,在县电视台,很多40岁的人跟20岁的人干的都是一样的活儿。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离开这个小地方:

事业遭遇瓶颈了,她就想回到一线,去学习深造,可是为了组建不久的家庭,她只能积极争取培训机会,跟外面的人学习。

近两年,她发现新媒体发展迅速,想学习新媒体,积累经验后,重返一线,可不久前她怀上了宝宝……

年纪越长,责任越大,牵绊也就越多,只能一步步地对现实妥协。就像我们大多数人一样。

现在,她常常会在深夜或梦醒的时候想象回到一线的生活,但又会告诉自己:做好手头的事,寄托精神。

 

不过,何琳也说在小城也没那么惨,好几个要好的朋友在北上广深,都朝着自己的目标往前走,但各有各的好。“我也会在现实里争取去一线寻找更好平台的机会。”

聊到最后,何琳向我打听了一些关于新媒体行业的东西,并给我发了一篇文章,写了自己做记者多年的心路历程。

客观地讲,她的文风已经与现在流行的风格脱节,但每一个字都能看出她对这个职业的热爱与真诚。

在文中,她还引用了《南方周末》那篇著名新年献辞里的一句——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

何琳说:“我还想着有朝一日能再去南方报业。虽然有点痴人说梦。”

我问她:“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回到当初,你会怎么选择?”

她说:“那会儿啊!说不定挺挺就过去了,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我现在就是这么跟我妹妹说的。”

@十八 | 27岁

前北京互联网公司职员

现合肥水务公司职员

在我这次采访的人中,十八是最特别的一个。因为她的回答总是和我的预想不同,基本没什么悲情啊感怀啊等七七八八的情绪,难得的豁达。

研究生毕业后,十八先来了个“间隔年”,在多个国家做过国际义工,一年后回国,在北京找了份互联网相关的工作。

今年初,十八产生了离开北京的念头,但直到10月份,她才正式离开,前后摇摆了大半年。纠结的时候,她又是抛硬币,又是做表格,分析自己留下和离开的优势。

我问她是不是舍不得北京,她很洒脱地说:“我其实没那么想留在北京,也没那么想回去,这才是我纠结的原因,身边很多人都这样,一心想留北京的少,知道自己一定会走的人也少,绝大多数都是像我这种摇摆的人。”

而最终做出决定,也是因为和父母的一次深谈,妈妈跟她说:“人这辈子就这么长,在哪儿过不是过。”

十八27岁了,到了这个年纪,越来越能明白父母的担忧,懂得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问题。看看朋友圈里,那些在家里的同学都在晒娃,而自己却在晒猫,想想也的确到了该回的时候。


▲在北京时,陪伴十八的猫咪

她是合肥人,动了念头后,她在豆瓣发帖,建了一个“回肥交流群”。现在群里已有近百从北上广返回或者准备回合肥的人,群备注都是“上海已回”、“广州已回”、“北京四月归”之类的。

我刚进群时,这群籍贯大多是安徽各地级市的年轻人正在讨论“合肥是不是二线”的话题。

有人说:举全省之力也要捧个二线出来,二线也就这几年的事儿。

还有人说:为了合肥是不是二线,我在知乎跟人吵了一个礼拜。

在他们看来,合肥是一个浓缩版的北上广,来自全省各地的年轻人都在这打拼,也很有挑战性。


▲正在讨论“合肥是不是二线”的回肥交流群                                             

看来,一线装不下肉身,三四线放不下灵魂,夹中间的二线在成为越来越多年轻人的选择。

原本以为这群多少会有点离愁别绪,可我发现,这帮人天天在聊吃喝拉撒。

没回的人经常会问,回去后的生活怎样啊,大家一般会告诉他,还挺好的;已经回去的人,会在群里寻求一些生活上的帮助,比如租房等等,当然时不时地也会吐槽新工作。

周末,十八经常在群里组织约饭,大家聚到一起也会聊聊以前的生活,如果谁要去北上广出差,群里的人就会纷纷开始推荐在北上广时喜欢的美食,比如十八很喜欢的北京鼓楼大街的姚记卤煮。

我很好奇她如何适应回去的生活,她说:“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了,没那多时间怀念过去,人都是务实的,生活要朝前看。”

✎✎✎

最近,我妈常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家,她告诉我,家乡的老师工资又涨了,哪哪哪又有岗位空缺了,谁谁谁又考老师了。

我理解我妈,她辛苦了大半辈子,只希望我能够安稳,可回去后的生活会是怎样呢?

做个语文老师,嫁个数学老师,再生个英语老师吗?我不甘心,我害怕这样的生活,想到这儿,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几年,“留在北上广,还是回家乡”之类的讨论很多,太多像我一样的年轻人希望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指引自己的方向。

在我采访的这十几位离开北上广的人中,有像Allerson一样,拿得起,放得下的;有像何琳一样,尽管心有不甘,但仍旧充满热情的;也有像十八一样豁达、洒脱的。

我发现生活并不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它有太多的可能性。

正如十八所说,一切都在朝前发展,不可逆转,而未来是今天所走的每一步的总和。有时候,不能太深谋远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且走且珍惜。

但有一点是最重要的,幸福不是一种依赖特定条件的感受,它是一种能力。如果你拥有这种能力,我相信在不在北上广,其实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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