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主义并无特定的生产方式

张建平 原创 | 2018-01-02 10:13 | 收藏 | 投票

     马克思以其唯物主义史观分析了人类历史,尤其是资本主义的产生发展与走向。认为生产方式要求有与之相适应的社会制度,而资本主义制度就是特定的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的必然表现。

    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制度匹配适应的生产方式就是社会化大生产,并且从现实当中看到了与这种社会化生产相对应的占有产品的私人所有化形成了尖锐的社会矛盾。这一矛盾之尖锐,在马克思时代已经被其认为达到了极其严峻的程度——大量的人口作为这一生产方式的参与者却没有成为其受益者,而是成为了这一生产方式的“掘墓人”——无产阶级。
    清晰的、严峻的贫富分化的历史事实就在眼前,这让很多人对马克思自称的这一“历史唯物主义”分析方法深信不疑并为之折服。但不幸的是,马克思错了。错在哪里了?错在因果逻辑方面,错在对手段与目的这对哲学范畴的认识方面。
    资本家为了逐利目标而选取他要采取的手段,这一手段注定高概率地会产生其所期盼的结果即达到其目标,除非把资本家都看作是傻瓜。但资本家不傻,都是理性人,而且属于理性人当中的精明人,并不是马克思代表着无产阶级的对立和厌恶所描述的一群不劳而获者。 
    异曲同工是常态,目的并不限制手段,殊途可以同归。多途径的同时存在,让行为人必须做出手段即路径的选择,选择的原则依据就是“过路费”或者说是“成本”,因为不是每条路都是等长的同等平整度的,需要付出的时间和气力是不尽相同的。由于一个人不能同时走上两条路,可供操作的有限的资源要素必须加以最大的利用。选择当然是基于其目标采取“两利相权取其大,两害相衡择其轻”之原则,即成本原则。
    但成本原则只是在目标已是囊中之物十拿九稳的前提之下的原则,对于很多情况下来说,目标的归属具有你有我无无法共享的排他性,这时成本原则就要让位于“先占原则”,这就是现代经济当中很多时候并不是大鱼吃小鱼,而是快鱼吃慢鱼了。这也就是挂在马克思嘴边的对资本家人性的充满嘲讽和鄙夷的批判——唯利是图不择手段。不择手段,就包括一时的退让和亏损。
    因为生产方式是手段,逐利才是目的,所以是目标决定了手段,而不是手段决定了目标的因果颠倒。资本逐利是主动的操作行为,不是靠天收等馅饼,没有实施行动就不会有实施结果,所以一定是行为在前目标结果在后。但是不能据此反过来说在前的就一定是原因,在后的就是结果。这种以先后次序论因果的思维方式叫做后此逻辑,据此思路往往会得出错误结论,马克思就是在因果论上犯了后此错误(“后此hoc”逻辑post hoc ergo propter hoc—它在那之后而来,故必然是从此而来)——仅仅因为商品生产方式带来了贫富分化的结果就错把这种生产方式看作是社会状态的原因。由此也暴露出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的认识论缺陷。
    正确的逻辑科学的分析应是这样的:资本主义两极分化的财富结构是资本主义参与者的追求目标,而生产方式只是为了这一目标而被选择的手段。贫富分化的财富格局正是资产阶级追求个人富裕的结果。贫富分化的根源是私有制而非某种特定的生产方式。
    资本流动的指向一定是利润最大化,而方式不限。从实证的事实可以看出,既有向劳动密集劳力低廉地区的大量迁移,也有向高端技术密集行业的集中。有标榜自己产品的科技含量的,也有叫卖自己产品的传统原始手工艺的,技艺的先进和传统都可以成为卖点噱头。
    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社会化大生产制造了自己的掘墓人,其实两者是相互促进的正反馈关系。在劳动力密集的流水线用简单的手工劳动进行传统产品生产,照样会造就大批的无产阶级,而且是无产阶级的主要来源。而真正的、先进的生产方式其先进性恰恰表现在“少人化”即“自动化”,表现为人类直接体力耗费的减少,而不是大量的劳力堆积。马云在乌镇第四次世界互联网大会上就讲到,未来的制造业一定不是劳动力密集的行业。这就是认识到了,马克思所说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进步催生了这个制度的掘墓人“无产阶级”的说法并不能成立,实际情况可能恰恰相反——人口数量以掘墓人迅速消亡的形式减少,为满足众多人口生存需求的社会化大生产,将变成为满足生产者本身个性需求的非社会化生产——即生产和分配都是少数人的事情,而不再是大量人口的问题。
    因为人类社会的唯一的矛盾根源就是利益分配,矛盾冲突到达一定的贫富分化程度才就会造成社会变革。所以,雇佣劳动者的无产阶级队伍必定是私有制的前一个历史阶段——封建主义制度社会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如果没有这样一支因为贫富分化形成的队伍,封建社会也就根本不会失稳而瓦解,资本主义资产阶级压根儿也不可能会产生出来。
    事实是私有制下的商品生产早就存在,而不是资本主义才有商品生产,尽管在资本主义阶段它达到了“庞大堆积”的空前程度。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的区别,或只是重农主义和重工主义的区别,只是将雇佣劳动用在哪里(是用于土地上还是用在工厂里)的差异。相比之下,工业资本主义用更好的利益引诱夺取了农耕封建主义的劳动力要素。实际上,资产阶级也不是从平民阶层发展出来的,不是什么资产阶级消灭了封建地主阶级,而是大部分资产阶级是从封建地主阶级自动、成功转型而来的。在这个历史转型过程中,他们把以往就已经形成并存在的雇佣劳动者也带入到了新的生产领域——工业生产领域。很多工厂主原来就是农场主。如今农业产品的工业化生产和商业化运作更是让人们对这种转换毫无觉察,农民都变成了农业工人,资本家的前面只是加上“工业”还是“农业”的标签,而“不择手段”的行为方式更是让资本家变成两栖动物或多栖动物甚至是全栖动物,资本家自称是降低风险的“多元化战略”。
    人类的历史的确如马克思所说,可以认为就是一部阶级斗争史,否认这一点的人都是别有用心的。阶级斗争从温和到残暴,斗争方式和烈度时有变化但从未停止。穷则思变要变要革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鲁迅总结说“已经阔气的要稳定,尚未阔气的要革命”。但凡鼓吹阶级调和论者,不是已经阔气的统治阶级,就是尚未阔气但正在阔起来之中产阶级。这种阶级论分析方法十拿九稳。
    自然界的生存法则是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问题。但人类就有公平问题,因为它已经异化于自然,尽管不断有人讲要回归自然要天人合一,但异化之路似乎难以逆转。人类历史上无数次的暴力革命战争杀戮,原因只有一个,即利益分配机制总是惯性地导向不公。贫富是相对的,“尚未阔气的要稳定”的人其实就是为了未来的阔气而奋斗的人,而不是均富共富主义者。而追求均富共富的人多是对自己未来的生存竞争胜出彻底失望的人。自己对自己失望而因此就反对竞争主张共存共富,这可以理解,但这些人错在把把自己历史性的认识当做永恒的真理而强加给后代——你怎么就断定你的后代知道你曾经一贫如洗走出赌场的往事后就一定不会再走进赌场呢?有几个人能确定自己的祖先是正寝在朱门还是冻尸于路边呢?
    私有制下的人们都是赌徒,千万不要把进入赌场的什么人贴上道德高尚的标签。都是赌徒,不要五十笑百,进出之间只有输赢之分没有身份之别,要有愿赌服输的“赌品”。所谓的无产阶级,不过就是私有制赌场当中的走出来的一贫如洗者。
    也不要天真地以为走出赌场的穷光蛋都会因为输掉了赌局而巴望着赌场关门倒闭,其实其中多数是希望赌场还在,这样自己还有再次入场的机会,那些卷走自己财富的赢家也不能落袋为安一走了之,更乐意见到那些暂时走运的人也有一天落得与自己今日同样的困境,他们希望那些钱还在赌场里等着自己有朝一日卷土重来。所谓被赞美的资本主义的契约精神,其实质就是愿赌服输的赌徒品质。愿赌服输+永不服输=赌场长存。
    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当中分析了无产阶级的来源,其中包括“流氓无产者”。但马没有认识到,并没有天生的无产阶级。帝王将相宁有种乎?也可以反过来问,无产贫民宁有种乎?无产阶级都是从其来源的几个方面渐渐积聚起来的,包括流氓无产者,最终的无产阶级都会带有或轻或重的流氓无产者的习性。所谓流氓,就是行为没有道德规范限制,而这同自认为有钱即高尚的资产阶级在逐利过程中不择手段的风格作派不过是一脉相承的。
    事实上,资产阶级政治并没有一个保有雇佣劳动存在(即保有就业率)的目的计划,雇佣劳动仅仅是历史性的选择——对现成的可供利用的资源的利用。生产方式的发展、尤其是在工业资本主义阶段的发展,以及眼前的事实都表明,资产阶级从来都没有在乎过雇佣劳动的存废,而他们实际上一直都在摆脱对雇佣劳动的依赖,尤其是在产业工人开始拿着马克思的资本论来讨要所谓的剩余价值的时候。所有的关于制造业缺人的说法,不是别有用心就是愚蠢。当制造业的资产阶级在附和推助这种言论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力争摆脱对雇佣劳动数量的依赖了,他们已经在努力要甩掉“剥削者”的帽子了。
    在《共产党宣言》当中马克思描述的、已经到了革命临界点的社会状态,并没有如马克思所愿土崩瓦解,而是在马克思身后两个世纪达到了新的高度,这得益于生产方式的突飞猛进,但依然对应着资本主义私有制,而不是公有制。比马克思时代的生产力水平不知道要高多少倍的新的生产方式,并没有自动带来社会状态的改变——私人资本空前强大,贫富分化更加严重。马克思据其历史唯物主义给出的论断——生产方式决定社会形态,没有被历史证明而是行将被历史证谬了——马克思严重低估了资本主义不择手段的生存本领和对生产方式的驾驭利用能力。
    人类本就是会制造和使用工具的动物。人类试图摆脱对雇用劳动的依赖的努力几乎就是人类的整个历史——偷懒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以最小的投入获得最多。高度自动化的Al制造业的崛起,使得生产的两个要素高度二者合一,劳动要素的提供者就是资本要素的提供者,资产阶级也都日渐变成了自雇用者,外在表象更像是只剩下资本这一个要素,人类社会在高智力之下重回“自给自足”的状态。此时,二体合一的私有者没有必要向自己谈论分配,而那些失去被剥削机会的人也同时失去了讨要剩余价值的理由。当人类个体的能力足以可以保证自己在自给自足模式下生存之必需时,交易-这种满足非必要需求的手段将会大大地弱化,甚至消失。可以想象一下,当人类可以离开地球自由翱翔于宇宙空间的时候,空间站里只有自由取用的必需品仓库,而不会有熙熙攘攘的交易市场。
个人简介
经济学圈外人,著有《西方经济学的终结》小书一本。 四海之内皆兄弟,不必再加关系人。 欢迎大家讨论经济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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